顔黛破碎的樣子觸動到了談溪雲。
談溪雲第一次見顔黛這麽惶恐害怕的樣子,甚至像隻鹌鹑一樣縮在他身後,抓住他衣服的那隻小手在瑟瑟發抖。
明明黛黛是最勇敢最堅強的一個人,都是二伯害她成了這樣。
二伯給黛黛究竟造成了什麽樣心理陰影,才能讓黛黛恐懼他到表現出這樣的肢體反應。
談溪雲心裏一狠,最後一點看在談時安面子上的情面也不想留給二伯了。
“我會和黛黛起訴你故意傷害,二伯,你就準備在牢裏度過餘生吧。”
“什麽?!”
談二伯愣住了。
不等他說更多,談溪雲已經帶着顔黛上了樓。
談溪雲叫來家庭醫生給顔黛檢查過後,确認顔黛沒有被燙傷,才松了口氣。
他心疼地取來毛巾給顔黛擦臉。
“傻瓜,起來找不到我,不會叫傭人來找我嗎?”
“你自己一個人去見二伯,多危險,你忘了他上次怎麽對你的了?”
顔黛垂下眼睫,聲音委屈,“我沒想那麽多。”
“我知道二伯對我動手,是因爲小宇失蹤,他很着急。”
“我想着,你們畢竟是血脈親情,你也動手打了他,算是兩清。如果我們能和解,你就不至于夾在我們中間爲難,我沒想到,二伯還是這麽恨我……”
談溪雲看着顔黛這副樣子,心疼得手上動作都輕柔了幾分。
“我不爲難,黛黛,我一點都不爲難。”
“隻要是涉及到你的事,從來就不是選擇題。”
顔黛醞釀了一肚子的虛情假意,在觸及到談溪雲如此真摯的眼神時,心猛地顫了顫。
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卑鄙。
她怎麽能如此利用談溪雲對他的愛?可她又能怎麽辦呢?
談百川必須進去,最好是死透。
談溪雲明明已經拿到複原的監控了,卻沒有立即着手起訴,說明他在猶豫。
他在給這份親情最後一個機會。
可能他會把二伯趕出談家,甚至讓二伯失去所有。
可是顔黛賭不起。
顔黛和談二伯之間,不止隔着楚清和談麒宇的事,還有人命債。
從傅聞州冷落宋語禾、跟她攤牌、明目張膽要求和她複婚之後,顔黛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傅聞州和談百川一定是達到了某種平衡,讓他們彼此掣肘。
傅聞州有自信談百川不會再對她下手。
回想一下,談百川和楚清出現的時機簡直太巧了。
剛好他們回歸談家,傅聞州那邊就一改從前對她的态度。
這讓她不得不聯想,這兩件事是不是有關聯的。
無論有沒有關聯,最起碼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談百川和傅聞州之間隔着血海深仇。
談百川之前屢次置顔黛于生死一線,就是想要借着傷害顔黛來刺激傅聞州,而他也已經知道,傅聞州現在愛的人,仍然是顔黛。
宋語禾隻是個幌子。
他被耍得團團轉。
隻要談百川認定傅聞州愛的人還是顔黛,那麽顔黛的小命,就始終吊在懸崖邊。
一旦傅聞州掣肘談百川的籌碼失靈,談百川就會毫不猶豫地取走顔黛的小命,以此來達到報複傅聞州的目的。
最開始的時候,顔黛想過,看在談溪雲的面子上,和談百川翻篇。
可最近接二連三的事情讓顔黛意識到,談百川對她的敵意從來不曾削減。
他還是讨厭她,對她下死手毫不手軟。
她不會看在她是談溪雲妻子的面子上,對她動絲毫恻隐之心。
既然如此,留這麽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就是對自己生命安全的不負責任。
顔黛思來想去,隻有苦肉計這一招最有效。
她選擇铤而走險。
王虎不是那麽巧合離開的。
楊蕾和景雯不是那麽巧合來晚的。
傅聞州也不是那麽巧合剛好那個時間段打電話來的。
在這次計劃實施之前,顔黛已經跟王虎練習了很久,怎麽樣避開身體要害,挨打的時候即便受傷,也絕不會危及生命。
她讓楊蕾和景雯在暗處蹲着,隻要傅聞州沒有在計劃的時間内出現,她們就沖進去救她。
而傅聞州的準時出現,是她跟徐誠置換的人情。
徐誠一直覺得虧欠顔黛,私下找過顔黛兩次。
他跟顔黛道歉,要她給她一個彌補他欺騙過她的機會。
顔黛記下了,并且把這個“彌補”用在了恰到好處的地方。
她讓徐誠撺掇傅聞州,在她說好的時間點打電話來。
這對徐誠來說,是件舉手之勞的小事,他沒理由不答應。
一切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剩下的,就是挑選時機。
挨打的地點選在談家老宅,談家人會阻攔,計劃沒辦法順利進行。
選在别的房産,要麽離醫院太遠,要麽不容易讓傅聞州鎖定。
顔黛思來想去,把地點定在了福家苑。
福家苑這套别墅收房的那天,傅聞州正好有事,是顔黛一個人去收的房。
她在小區裏見過談二伯。
那時樓盤的一群工作人員前前後後簇擁着談二伯,告訴他他選的這套房子多麽多麽優越,增值空間有多麽多麽大。
因爲陣仗太大,顔黛就留下了印象。
她後來在物業那裏花了點小錢打聽過,證實了談百川确實是業主,擁有進出小區的資格。
因此,挨打的地點也确定了。
那麽挨打的時間點呢?
怎麽樣激怒談百川來打她呢?
這又成了問題。
直到,楚清給她送來一個天降的好機會。
談溪雲前腳剛出差,楚清就把孩子藏了起來,她想要借機由談百川或者談老爺子做主,讓顔黛在談家呆不下去。
但楚清沒想到,顔黛會快速地搬去福家苑,甚至連夜都沒過。
走之前,顔黛還特意跟伺候二伯的貼身傭人透露了一嘴,說她去的是福家苑,并且要暫助到談溪雲回來爲止。
等待談百川的過程,是焦灼的,不安的。
顔黛既怕計劃不順利,談百川不來,也怕太順利,談百川來得太快。
畢竟挨打這種事,就算有心理準備,也還是會害怕。
可是受一次傷,和随時要面臨生命危險比起來,顔黛當然知道該怎麽做。
她做這一切,都是想送談百川去坐牢。
讓談百川永遠都不再有能力和機會傷她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