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被訓斥沒教養,又被警告不要撒潑,臉色開始挂不住。
她内心的自卑沖出喉腔,将她整個人迅速點燃。
“你牛逼什麽?你找我出來,不就是想求我和解嗎?高高在上個什麽勁兒!”
“你這種态度,我可是不會和你們和解的。”
顔黛看着李恩發瘋,神色始終淡定,“我沒有高高在上,我是單純看不起你。”
轟的一聲,李恩腦子炸開了。
她雙手撐在顔黛面前,面目猙獰,“顔黛,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的嘴臉說出去嗎?你是大明星,說話這麽傲慢,是真不想要路人緣了?”
顔黛無所謂地笑笑,“路人又不瞎。李恩,我都懶得拆穿你,你就是個懦弱的人。俗稱,慫蛋。”
“什麽?”李恩難以置信。
顔黛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顔軍許諾了你什麽?”
“是許諾你,隻要幫他訛到錢,以後就不再打你,還是許諾,以後會對你好,給你過好日子?又或者是許諾,他會放過你?”
李恩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因爲顔黛全都猜對了。
顔黛放下杯子,“我大紅第二年,接到過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視劇,那時候着急轉型,想也沒想就接了。”
“那部劇的女主,是一個常年受家暴所困的家庭主婦,和你的個人情況很像。”
“你知道我從這個角色中學到了什麽嗎?”
李恩不說話,隻是盯着顔黛沉靜如水的眼睛。
顔黛接着說:“學到了,我們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顔軍在你孕期不斷家暴你,這讓你從骨子裏對他産生懼怕,甚至是服從的心理。”
“所以當談溪雲和他起沖突的時候,你第一反應是站在顔軍那邊,幫他護他,聯合他一起對抗談溪雲,因爲你知道,我們幫不了你多久,一旦我們離開,你可能要一個人面對顔軍的怒火。”
“你在試圖通過順從他的方式,來讓他舒心,從而減少他對你情感上以及肉體上的欺淩。”
顔黛字字句句,全都戳中李恩的心思。
李恩的臉色白了又白。
“你,你胡說,我幫軍兒,是因爲和我軍兒是一家人,我們倆就算再打,也是兩口子,有感情的!”
李恩的嘴硬讓顔黛覺得很可惜。
她“啧”了兩聲,“李恩,我本來想幫你的,想幫你擺脫目前的困境,但你好像并不願意自救。”
“知道我爲什麽帶你來這麽高檔的地方嗎?”
顔黛指了指四周,角落那桌有一個正在和老外侃侃而談的女士,穿着職業裝,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語,整個人自信又從容。
她絲毫不關心顔黛這桌坐着一個大明星,隻專注做自己的事。
顔黛歎了口氣,收回目光,“這世界不是不允許人平庸,也不是不讓人甘于平庸,隻要你覺得舒服就行。”
“可你舒服嗎?你每天都在擔心下一秒是不是會被顔軍家暴,說錯了哪句話會不會讓顔軍不開心,隻能活得越來越小心,越來越惶惶不安。”
“你被家暴,原本是受害者,是可憐的,可我沒有卻從你身上看到一絲掙紮的欲望和自救的勇氣。”
“哪怕……你那天向我和談溪雲求助過了呢?”
“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會長期有效地幫助你?”
顔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恩,像是要透過她的眼睛,洞穿她靈魂深處的敏感與懦弱。
她聲音很輕,“我托關系查過,李恩,自從嫁給顔軍之後,你一共住了兩次院,一次頭部縫針,一次手臂骨折,全都是明顯的家暴傷。”
“可是你一次也沒有報警過,一次也沒有。”
顔黛面露失望。
當她從資料裏得知李恩的家暴報警記錄爲零的時候,便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當初拍的那個角色。
那個角色也是一個不斷被家暴,試圖通過順從隐忍來換取短暫安甯的小人物。
隻是她每次的順從,換來的都是丈夫更劇烈的家暴,最後忍無可忍,隻能揮刀殺夫。
因爲沒有很好地領悟這類人物的内核,顔黛演得很片面,她隻把主角演成了一個憤怒的、報複的瘋子。
可其實呢,這個人物的底色是悲怆的。
她的揮刀是勇氣,是一次向命運的呐喊。
她的隐忍,才是自暴自棄。
李恩,甚至都沒有發出過求救的聲音,就已經開始屈服了。
這才是讓顔黛覺得她不配被救的原因。
說白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聖母個什麽勁兒啊。
顔黛直白地把李恩和顔軍的醜陋攤開來說:“你剛剛說,我和談溪雲很有錢,多賠你們點錢怎麽了,這個觀點,是顔軍灌輸給你的吧?”
“他是不是還跟你洗腦,說我和談溪雲掙錢容易,你們掙錢難,我們從手指縫裏随便漏一點,就能讓你和他過得衣食無憂,而我和你是老同學,有交情,幫幫你是應該的?”
李恩咬着唇不說話,很顯然,顔黛又說中了。
“李恩,你和你老公在想着不勞而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和談溪雲,不欠你們,也不該你們的啊?”
顔黛笑得輕蔑,那眼底的看不起再度灼傷李恩的自尊。
“我說過了,我們不是在不勞而獲,我們是在正當維權!”
“好好好,正當維權,斷條腿,幫你們治好了,還要索賠一千萬,這叫維權?”
李恩心虛地垂下眼,“你,你如果嫌我們要得太多,可以講價的……”
顔黛笑了,這難道是什麽菜市場買菜嗎?還講價。
“李恩,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讓你和你老公跟我來談,不要去騷擾談溪雲。”
“你們要的錢,我也有,但我不希望我在乎的人被你們傷害,惹毛了談溪雲,他可不像我那麽好對付。”
顔黛直接說出今天會面的重點。
“當然,你還有另外一個選擇。”
顔黛停頓幾秒,“我給你一個機會,過你的新人生,擺脫顔軍。”
李恩擡起頭,臉上一瞬間閃過糾結與猶豫,“擺脫他?怎麽擺脫?我已經嫁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