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溪雲很自責,顔黛越不怪他,他越自責。
他總不自覺地認爲是他計劃不周,才搞砸了一切。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路上他也問過派去保護顔家的保镖,事實的确如顔黛猜測的那樣,保镖們看着顔剛夫婦出門,爲了保障他們的安全,跟着一起去了醫院。
這一離開,就給了村民推牆的可乘之機。
顔剛心太軟,太重鄰裏感情,害慘了自己。
顔黛趕到醫院的時候,爸爸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随之而來的卻有另一個噩耗。
他偏癱了,後續需要進行艱難的康複治療,還不一定能恢複。
顔黛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和先她一步趕來的顔脂疲憊地靠在一起。
顔脂眼淚掉個不停。
顔黛在路上的時候已經哭了許久,進醫院之前又強迫自己堅強,至少不能讓情緒影響家人,于是看起來像是沒有感情的冷漠機器人。
“顔軍他們一家子太不是東西了,他爸也在這家醫院住院,我去打聽過,同病房的病人說是咱爸買了水果上門探望,結果顔軍他爸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刺激爸爸。”
“他說你是靠睡男人上位,說我們家全是蛇蠍心腸,是村子裏的喪門星。”
“還說我們家要是不賠他們家房子和錢,就讓我們家在村裏住得不得安生。”
顔脂說到後面哭得泣不成聲。
“咱爸是被他們活活氣發病的!”
“你說爸爸怎麽就能這麽拎不清呢?他聽我們的話老實在家待着不就行了?我知道你肯定和姐夫有打算,擺平這件事隻是時間問題,他爲什麽要添亂呢?”
顔脂又氣又心疼,“他們哪怕有一回聽我們的呢?”
顔黛爲顔脂擦幹眼淚,歎氣道,“他們如果肯聽我們的,早就不會留在村子裏了。”
“說句很現實的話,從我成爲明星,家裏經濟條件改善以後,村裏就已經很多人看咱們家不順眼了。”
“我爲村裏修路,裝路燈,無非就是希望他們能看在我做這些事情的份上,對咱家不要太排擠。”
“可好像不管我做再多好事,有些人的心也還是捂不熱的。”
“顔家村早就不是小時候的顔家村了……”
談溪雲忙前忙後,剛繳完費回來,就聽到顔黛和顔脂的對話。
他輕輕在顔黛身旁坐下,表情凝重,“記得小時候,我們家爲了樹立企業形象,在一衆貧困村裏選擇幫扶對象,我爸深思熟慮後選擇了顔家村,一方面是因爲這個村子夠窮,一方面是聽說村子裏民風淳樸。”
“我不知道這些年顔家村經曆了什麽,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但目前看來,或許我們還是把人性想得太善良了。”
“等這次事情過後,不管二老同不同意,還是把他們接到城裏來住吧。”
顔黛點點頭,回憶起一些過往。
對啊,顔家村的民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淳樸的呢?
是從有知名企業家來村子裏捐錢捐物後,大家發現原來人可以不勞而獲,于是越來越懶,田地漸漸荒廢。
是從她走紅,陸續有村民和遠方親戚來家裏敲門借錢,借了又不還,言之鑿鑿稱這些錢對顔黛的收入隻是九牛一毛,心安理得地賴賬後。
也是從昔日那些朝夕相處的鄉親們,賣她的簽名,賣她用過的東西,賣她的童年過往,蹭她的熱度,守在她家門口直播賺人氣……
不管是哪一樣,他們發現都比腳踏實地工作、種地來錢快後。
村民們通通變了。
變得唯利是圖,懶惰刻薄。
顔黛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媽媽還在裏面給爸爸安慰打氣,擦拭身體。
她的鼻頭莫名一酸。
她愛我的家鄉,是那片土地養育了她,她爸媽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舍不得離開。
可是現在,這片土地好像被污染了……
“小脂,你在這裏陪着爸媽,我去會會顔軍他爸。”
找到住院部顔軍爸爸的病房,顔黛戴着口罩,和談溪雲站在門口,聽到裏面他們一家得意的炫耀聲。
“顔剛那個廢物聽說中風偏癱了,哈哈哈,那個老東西,以爲自己提點水果來,這件事就能了了?做夢!”
“别說,他買的這水果還挺甜。這死摳門,都不知道買點好的進口水果來,就知道買些普通水果,大家湊合吃吧。”
顔正雄一邊啃着顔黛他爸買來的水果,一邊和前來探病的親戚唾沫橫飛地怒罵顔黛一家。
“我早就看顔剛一家不順眼了,都一個村裏住着,非得搞特殊,把自家别墅建那麽豪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們家有錢似的,還整個那麽高的圍牆,怕誰偷啊?”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家裏有倆臭錢,在村子裏瞎顯擺。”
“誰說不是呢,顔黛一年掙那麽多錢,也就是給村裏修修路裝裝路燈什麽的,你看人家有個大企業家,發達後給村裏每戶人家都蓋了小洋房,安排工作,每年還發十萬人民币,我看她就是小氣!”
“我小時候看她就是個騷狐狸長相,靠着這張臉進了娛樂圈當明顯,又認識了幾個個有錢人,嫁入豪門飛上天,可她比起我女兒來可差遠了。還是我女兒老實。”
這些話,悉數被門口的談溪雲和顔黛聽去。
談溪雲面無表情,臉色陰翳得可怕,反倒是顔黛,坦然淡定,仿佛早已習慣。
“黛黛,别聽。”談溪雲擡手捂住顔黛的耳朵,一臉心疼。
顔黛勉強一笑,“沒事,我不在乎。”
“我來,是因爲我爸中風這件事,我一定得給他們家一個教訓。”
談溪雲親了親顔黛的眼睛,神色認真,“寶寶,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陪着你。”
“說,你想幹什麽?”
“哪怕你想把顔家村掀了,我都給你兜底。”
顔黛擡眸看着談溪雲,眼眶不自禁地濕熱,“可以掀嗎?”
談溪雲堅定地握住她的手,“掀!”
“不是說我們兩口子仗勢欺人嗎?那咱們就給他們看看,什麽是真正的仗勢欺人。”
下一秒,顔黛和談溪雲同時踏入顔正雄的病房。
看到戴着口罩的顔黛,顔正雄起初還沒認出來,問了句“你們誰呀”,直到親戚們的眼睛全都齊刷刷看過來,認出了氣質矜貴的談溪雲。
“這,這不是顔黛上回帶來的那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