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清楚狀況的助理此刻還在旁邊小聲提醒林茵注意鏡頭角度,她看着自己一身刻意搭配卻沾滿泥點的“時裝”,再看看顔黛那身沾滿泥污卻顯得無比真實的沖鋒衣,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
作秀太低級了!她需要真實的“高光”!
她猛地推開助理試圖給她補妝的手,大步走向旁邊堆積如山的救援物資區。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林茵毫不猶豫地扛起一袋沉重的米,踉跄卻堅定地走向分發點。
汗水瞬間浸濕額發,精心維持的妝容徹底花掉,她咬着牙,一趟又一趟,專挑最重、最髒的活幹,任憑泥水濺滿了她昂貴的褲腿和鞋子。
助理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林茵這是怎麽了?打雞血了嗎?”顔黛奇怪地問。
“不知道,不關注。”
談溪雲還在專注和傅聞州用眼神對峙。
接下來的救災工作,火藥味時隐時現。
傅聞州親自帶隊清理一處被泥石流堵塞的通道,動作利落高效,引得現場記者和災民一陣贊歎。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顔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求認可”。
顔黛卻在幫一位老人包紮傷口,頭都沒擡。
談溪雲如同忠心的仆人一般,随時在旁邊默默爲顔黛準備好幹淨的飲用水、熱食,在她疲憊時遞上,在她需要工具時第一時間出現。
他帶來的專業醫療隊更是高效運轉,救治了大量傷員。
他的“争寵”無聲卻細緻入微,如同空氣般不可或缺。
傅聞州冷眼看着談溪雲将一個保溫餐盒塞給顔黛,後者很自然地接過,兩人低聲交談幾句,顔黛臉上露出淺淺笑意。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開擋路的碎石,對下屬吼道:“這邊!加快速度!” 發洩着無處安放的煩躁。
林茵則徹底抛開形象,混在志願者中搬運重物、清理淤泥、安撫哭鬧的孩子,汗水、泥水和疲憊讓她狼狽不堪,卻也讓她身上那種刻意的“表演感”褪去不少。
她努力讓自己出現在傅聞州或談溪雲的視線範圍内,用行動證明自己并非隻會擺拍的花瓶。
傅聞州偶爾掃過她拼命的樣子,眼底的厭惡似乎淡了一絲,但更多是漠然。
談溪雲則完全無視,化身“盯妻狂魔”,時不時說一句“黛黛你好棒”、“黛黛你好美”、“黛黛你怎麽這也會”,把傅聞州氣個半死。
深夜,暴雨再次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比白天更猛烈。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
安置點由學校禮堂臨時改建,本就承受着巨大壓力,突然,靠近後方堆放重物的一角,不堪重負的頂棚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不好!要塌!”有人驚恐大喊。
“快跑——!”
轟隆——!!!
鋼筋扭曲,泥漿倒灌。
混凝土闆混合着雨水和雜物轟然砸落。
尖叫聲、哭喊聲瞬間被淹沒在巨大的坍塌聲和暴雨聲中。
混亂中,談溪雲正和幾名工程師在評估另一處危牆,傅聞州則在靠近坍塌區域的邊緣指揮人員撤離重要藥品。
災難發生得太快。
“溪雲!!”
顔黛的尖叫劃破夜空。
她看到一塊巨大的預制闆朝着談溪雲所在的方向砸下!
沒有思考,身體先于意識行動。
顔黛就像離弦的箭,不顧一切地撲向談溪雲,用盡全身力氣将他狠狠推開!
“砰!”一聲悶響,預制闆擦着談溪雲的後背砸落在地,濺起大片泥水。
談溪雲被顔黛撲倒在地,滾了幾圈,堪堪避開了緻命一擊,但左臂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黛黛!”
談溪雲驚魂未定,緊緊抱住懷裏的顔黛,心髒狂跳。
剛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更感受到了顔黛不顧一切撲來的力量。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處坍塌的廢墟下,傳來傅聞州壓抑的痛哼。
他被一根倒塌的鋼梁壓住了左腿,動彈不得,冰冷的泥水混合着塵土不斷灌入口鼻。
他眼睜睜地看着顔黛像一道光,毫不猶豫地撲向談溪雲,将他推開,護在身下。
那一刻,她甚至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
他此刻确信,她真的不愛他了,一點也不愛了。
巨大的疼痛比不上心口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卻澆不滅那瞬間湧起的、滅頂的絕望和刺骨的寒意。
黛黛……她放棄了他。
這個認知,比鋼筋壓斷腿骨更讓傅聞州痛不欲生。
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雙瞳隻剩下死寂的灰敗。
林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吓懵了。
她離坍塌中心稍遠,隻是被飛濺的碎石劃傷了臉頰。
混亂中,她聽到了顔黛撕心裂肺的呼喊,也看到了傅聞州被埋的位置。
兩個男人!
一個是被顔黛舍命相救的談溪雲,隻是手臂受傷。
一個是被顔黛徹底放棄的傅聞州,生死不明。
電光火石間,黃生的叮囑、攻略的目标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談溪雲?有顔黛在,她毫無機會!
傅聞州?他被顔黛放棄了!他此刻最脆弱!他需要救命恩人!
機會!
林茵眼中瞬間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傅聞州的方向。
“傅總!傅聞州!你撐住!”
她尖叫着撲向那片廢墟,完全不顧還在零星掉落的碎塊。
沒有工具,她就用雙手!
尖銳的碎石、扭曲的鋼筋、冰冷的混凝土塊……她瘋狂地刨挖,指甲翻裂,鮮血混着泥水染紅了她的雙手,鑽心的疼痛傳來她也渾然不覺。
“來人啊!快來人!傅總在這裏!他被壓住了!”她一邊挖一邊嘶聲呼救。
“救我……黛黛……”廢墟下的傅聞州意識模糊,隻發出微弱的呓語。
“是我!林茵!傅聞州你撐住!我在救你!堅持住!”
林茵聽到了他的呓語,挖得更快更狠,鮮血淋漓的雙手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救援人員終于趕到,合力撬開了沉重的鋼梁。
傅聞州被擡出來時,左腿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他被迅速擡上擔架,送往最近的野戰醫院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