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黛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面對這位老人,她無需僞裝。
因爲他是楊蕾的親生父親。
簽約楊蕾時,楊蕾曾專門帶她來島國見過一面。
她這次,是特地代楊蕾前來探望的。
楊蕾的父親是島國人,在楊蕾幼年時和她母親分開了,楊蕾随母姓,也很少提起他的父親。
可他的父親,卻一直密切關注着楊蕾的動向。
顔黛知道,楊蕾也很思念她的父親,所以這次的行程計劃裏,早就有了這次拜訪。
“您過得還好嗎?蕾姐她很想你。”
“那她呢,她過得好嗎?”
茶室内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山田原一沒有擡眼,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
“京都的櫻花很美,”他忽然開口,話題似乎有些跳躍,聲音帶着一種追憶的意味,“尤其是清水寺後山那幾株古櫻。昭和五十二年,也是櫻花季,我在那裏遇到一個美麗的華國女人。”
“我一眼就愛上了她,然後有了小蕾。”
“我很後悔當年沒帶她們母女走,不過隻要她們能過得比我好……”
碧綠的茶湯在白瓷碗中微微晃動,映着茶室内溫暖的燈火。
空氣因爲山田原一的話,而彌漫着一種沉靜而略帶感傷的氛圍。
顔黛不知道,爲什麽明明那麽相愛的一家人,最後卻要分開。
但她知道,山田原一一直很關心蕾姐。
這些年,他沒少通過她,偷偷打聽蕾姐的近況。
“蕾姐她……”顔黛斟酌着用詞,目光真誠地看着這位威嚴又孤獨的老人,“她過得很好。事業很成功,是國内頂尖的經紀人,帶出了很多優秀的藝人。”
“她現在和我合開了一家經紀公司,自己大小也是個老闆了,不用再看人臉色。”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了些,“隻是她很少提起過去,但我知道,她心裏一直有您的位置。”
“她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放着一張很舊的照片,是清水寺的櫻花。”
“這次我來之前,她還特意囑咐我,代她來看看您,給您帶些家鄉的茶葉和補品。” 顔黛示意了一下放在門邊的那幾個精緻的禮盒。
山田原一的目光落在那些禮盒上,銳利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深邃的平靜。
他目光呆愣了一瞬,然後才緩緩開口:“她過得好,就好。”
“我老了,隻希望她平安順遂,不必挂念我這個老頭子。”
兩人又聊了些關于楊蕾的近況,顔黛盡量挑了些輕松愉快的事情說。
山田原一話不多,隻是靜靜聽着,偶爾問一兩句細節。
茶室内茶香袅袅,炭火溫暖,氣氛沉靜而平和。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顔黛看了眼時間,不早了,起身準備離開:“伯父,您也請早些休息。我代蕾姐謝謝您的款待,改日再來看您。”
“嗯。”山田原一微微颔首,沒有挽留,隻淡淡吩咐了管家一句,“送顔小姐出去。”
管家無聲地出現在門口,躬身引路。
依舊是那條幽靜的石闆小徑,穿過山水庭院,回到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
管家拉開門,微涼的夜風灌了進來。
“顔小姐,請小心。”管家用中文低聲道,語氣似乎比來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顔黛點頭緻謝,走出門外。
保姆車安靜地停在巷口昏黃的路燈下。
景雯看到她出來,明顯松了口氣,連忙拉開車門。
車子啓動,緩緩駛離深巷。
車窗外的霓虹再次閃爍,将顔黛沉靜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回酒店的路上,夜色漸深。
路上的車輛開始稀疏。
就在車子拐入一條相對僻靜、兩旁栽滿高大梧桐樹的輔路時,異變陡生!
“吱嘎——!”
刺耳的急刹車聲劃破夜的寂靜。
司機死死踩住刹車,巨大的慣性讓車内所有人都猛地前傾。
顔黛和景雯被安全帶勒住,宋語禾則用手臂撐住了前座椅背,眼神驚魂未定。
車頭前方,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商務車斜刺沖出,霸道地橫停在路中央,完全堵死了顔黛他們的去路。
緊接着,後面又快速駛來兩輛同樣型号的黑色商務車,呈品字形将顔黛的保姆車死死堵在中間。
“怎麽回事?!”景雯吓得臉色煞白。
司機緊張地握着方向盤,聲音發顫:“不……不知道!他們突然沖出來……”
話音未落,前後三輛黑色商務車的車門“嘩啦”一聲同時拉開!
十幾個穿着黑色緊身T恤、露出大片刺青、剃着闆寸或莫西幹頭的精壯男人魚貫而下。
他們眼神兇悍,動作利落,迅速圍攏過來,将顔黛的保姆車團團圍住。
爲首的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男人。
他嘴裏叼着煙,眼神陰鸷,緩步走到駕駛室旁,屈起指節,“叩叩叩”地敲了敲車窗玻璃。
司機吓得渾身發抖,不敢開窗。
刀疤男不耐煩地“啧”了一聲,猛地擡腳,狠狠踹在車門上!
“砰!”一聲巨響,車身都晃了晃!
“八嘎!開門!”他用島語厲聲吼道,聲音粗嘎難聽。
司機抖着手,在對方兇狠的注視下,無奈地按下了車窗控制鍵。
車窗剛降下一半,刀疤男粗壯的手臂就伸了進來,一把揪住了司機的衣領,将他半個身子都拽出了車窗!
“啊!放……放開!”司機驚恐地掙紮。
“閉嘴!”刀疤男惡狠狠地低吼,噴出的煙氣和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司機臉上。
他身後的那些手下也圍得更緊,眼神不善地掃視着車内。
景雯吓得尖叫一聲,死死抓住顔黛的手臂。
“顔姐,他們都是什麽人啊!”
顔黛臉色冰冷,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宋語禾則眯起了眼睛,“看他們的紋身,好像是山口組織的。”
“山口組織!”景雯害怕地捂住了嘴,眼淚吓得都快要掉出來了,“他們找我們幹嘛?搶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