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裏,佐藤健一和小林野表面總是很客氣,然而顔黛時常都能捕捉到他們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敵意。
他們越是恭敬,她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虛僞的毒蛇,往往比露牙的豺狼更危險。
江亦坐在監視器後,神情專注而冷峻。
他接手這個爛攤子,首要任務是幫顔黛穩住局面。
所以當他提出要給顔黛換個化妝師,而顔黛拒絕了之後,他也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拍攝。
江亦時常借着鏡頭,光明正大地窺伺心中深愛的女人。
鏡頭下的顔黛,眼神清亮,心性堅定,如同一朵荊棘中盛開的黑巴克玫瑰。
拍攝間隙,顔黛看似随意地在道具區走動。
那把仿古武士刀依舊靜靜躺在角落裏,刀鞘内側,一個不起眼的詭異詛咒符号,仿佛在無聲地蟄伏。
這把武士刀,是上部劇組在這裏留下來的道具。
它背後藏着一個血腥的悲劇故事。
顔黛收集的資料裏顯示,上個劇組在這個攝影棚拍的是一部恐怖片,它講述了一把受詛咒的武士刀的故事,任何武士得到它都可以獲得無上力量,但卻會受武士刀裏的怨靈影響,徹底變成失去理智的殺人狂魔。
劇組起初在做這把武士刀的時候是沒有開刃的,但等到真正拍攝的時候,卻不知道有誰把它偷偷開了刃,導緻一個抹脖子的鏡頭,一位演員被這把武士刀隔斷了頭顱,血濺當場。
後來這個劇組就解散了,這部片子也沒有再排下去。
顔黛輕輕撫過刀身,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島國這個國家很有意思,不講良心,沒有人性,卻很信鬼神和詛咒。
既然如此,那就“投其所好”吧。
幾天後,拍攝一場佐藤健一飾演的角色在神社祈禱的重頭戲。
場景莊嚴肅穆,香爐煙霧袅袅。
佐藤健一穿着隆重的神官服飾,跪坐在神龛前,虔誠地念誦禱詞,一切進行得異常順利。
“Cut!很好!準備下一條!”
江亦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調整機位時,異變突生。
佐藤健一保持着祈禱的姿勢,身體卻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臉色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驚恐地瞪大,直勾勾地盯着神龛上方某個虛無的點,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佐藤君?佐藤君你怎麽了?!”
助理第一個發現不對,沖上去扶他。
“神像、神像的眼睛動了,我剛剛看到神像的眼睛動了!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佐藤健一猛地推開助理,語無倫次地說。
一位配角演員狐疑地看了看神像,說:“沒有啊?”
他又湊近神像檢查了一下,問佐藤健一:“佐藤桑,你是不是拍攝任務重,太累了,眼花了啊?”
看大家都這麽說,佐藤健一也開始自我懷疑。
副導演遞上溫水,讓他先休息休息。
然而,當拍攝繼續進行時,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
他獨自在休息室背誦台詞時,桌上的劇本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着頁。
原本這部戲的劇本,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變成了上部劇那部夭折的恐怖片的劇本,還特意翻到了那場武士刀殺人的戲份。
泛黃的紙頁上,紅筆勾勒出的詛咒符号滲着血珠。
佐藤健一驚恐地甩開劇本,卻發現其它頁面上幹幹淨淨,唯有那一頁留下了無法解釋的暗紅色痕迹。
後來,助理爲了安慰他,解釋說可能是劇組哪個工作人員拿錯了。
佐藤健一勉強繼續拍攝。
一場夜戲中,他需要獨自穿過幽暗的長廊。
監視器裏,他的表演無可挑剔,但當他經過某個轉角時,所有在場人員都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冰冷的、不屬于現場任何人的冷笑。
佐藤健一當場僵住,臉色慘白地指着空氣:“誰?誰在那裏?!”
然而回放錄像時,那段音頻卻詭異地消失了,隻留下他一個人對空咆哮的滑稽畫面。
最緻命的一擊發生在化妝間。
佐藤健一對着鏡子整理衣領時,鏡中的倒影突然對他露出了一個極其惡毒詭異的笑容,而他自己分明沒有做任何表情。
更駭人的是,鏡中人的口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下一個就是你。”
他吓得猛然後退,撞翻了化妝台,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衆人聞聲趕來時,隻看到佐藤健一蜷縮在角落,指着光潔如初的鏡子,語無倫次地嘶吼:“詛咒!是那把刀的詛咒!它盯上我了!”
接連不斷的“靈異”事件徹底擊垮了佐藤健一的神經。
他變得疑神疑鬼,無法正常拍攝,甚至在一次對手戲中,因爲看到對手演員眼鏡片上的反光而突然暴起攻擊對方,口中瘋狂叫嚷着“别過來!滾開!”。
最終,他被強行送往醫院精神科,診斷結果爲“急性應激精神障礙”,演藝生涯恐怕就此斷送。
片場再次恢複了“平靜”。
顔黛冷眼看着搞佐藤健一被送走,将那瓶能緻幻的藥物拿到衛生間沖進下水道。
最近,她每天都會偷偷在佐藤健一的水杯裏放上幾顆。
江亦問她:“是松本田二和高橋潤害的你們,你爲什麽會對佐藤健一出手?這不符合你的作風。”
顔黛笑了笑,嘴角彌漫幾分冷意,“他不無辜,還記得前陣子我酒店的房間,總是有人寄亂七八糟的包裹,還有高橋和松本的私生飯躲在衣櫃裏吓唬我嗎?”
江亦詫異,“你的意思是?”
“我的行蹤,就是他和小林野洩露的。”
佐藤健一住院後,劇組人心惶惶,島國這邊的制片人再也坐不住了。
“到底怎麽回事?劇組的演員怎麽接二連三出事?!”
“這樣下去,這部劇還怎麽拍?拍好的素材又得作廢,我這邊都快超支了!”
說這話時,他們不滿的眼神是投向顔黛的,“該走的不走,因爲某些人,劇組每天都在遭受損失。”
“還不如直接把她換了呢。”
江亦氣勢強大地往那一靠,淡淡開口:“誰都可以換,就她不能,損失我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