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黛離開醫院時,夕陽正濃。
高橋潤的公寓位于東京一處昂貴但陳舊的高層公寓樓。
今夜,他和一幫朋友喝得爛醉如泥,甚至沒力氣走回卧室,直接癱倒在客廳的地毯上睡着了。
午夜時分。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公寓裏格外瘆人。
客廳那台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慘白的光照亮昏暗的客廳,也照亮了高橋潤因醉酒而潮紅的臉。
他被強光刺激,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試圖擡手遮擋眼睛。
電視屏幕上,雪花點瘋狂跳動,然後一段模糊抖動的、來自某種偷拍視角的影像開始播放。
裏面正是那部夭折的恐怖片裏,最血腥、最禁忌、本應被徹底銷毀的片段:
飾演武士的演員在進行“抹脖子”的表演時,被那把開了刃的仿古武士刀,真實地割開了喉嚨。
影像異常清晰地捕捉到了演員臉上的錯愕與極緻痛苦,脖頸處噴湧而出的鮮血,以及身體軟綿綿倒下的全過程。
甚至還有鏡頭外的工作人員驚恐的尖叫聲和混亂的奔跑聲。
這根本不是成片素材,更像是某個隐藏在角落的監控或測試鏡頭意外錄下的死亡現場。
“啊!”
高橋潤的醉意被吓飛了大半。
他猛地坐起身,眼球因恐懼而劇烈震顫,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不斷循環播放的血腥畫面,連滾帶爬地跑去關電視。
可就在關鍵時刻,他的遙控器竟然失靈了……電源鍵按下去毫無反應。
血腥的死亡畫面釘在屏幕上,循環播放。
武士的那顆頭滾落在地上,眼睛剛好朝着屏幕的方向,仿佛在透過屏幕盯着屏幕外的人。
就在高橋潤驚慌失措地準備逃離這個家時,電視屏幕又恢複了正常。
他癱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氣,以爲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然而,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客廳角落的老式座機電話又響了起來。
他随手接起,“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先是一段冗長又壓抑的沉默,仿佛能聽到某種沉重的呼吸聲,而後是一個扭曲失真,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男聲,對他說:“拿命來……拿命來……”
高橋潤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聽筒,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
這一夜,高橋潤徹底未眠。
連夜跑去了朋友家裏,周圍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第二天,高橋潤撥通了松本田二的電話,語無倫次地描述了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曆。
“松本桑,那個武士就算要報仇,找我也沒道理啊,爲什麽要來吓唬我?”
電話那頭的松本起初還不耐煩地斥責高橋潤“喝多了發神經”,但随着高橋潤細節詳盡的描述,尤其是那段本應絕密的死亡錄像,聲音便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你等等!”
松本打斷他,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翻找東西的聲音。
片刻後,松本的聲音再次響起:“高橋君,你看今天最新的《娛樂周刊》沒有?”
“都什麽時候了,誰還有心思看那個。”
“不是,你快看,頭版頭條。佐藤健一和小林野他們也出事了,就在劇組。報道上說他們撞邪了,遇到了靈異事件,現在一個精神失常住院,一個徹底吓破了膽,戲都沒法拍了。”
高橋潤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什、什麽?!他們也……”
“對,都是最近的事。”松本拖長了聲音,“你發現沒有,出事的全是我們島國的演員,佐藤、小林、現在又是你,下一個會不會是我?這絕對不是巧合。”
高橋潤的牙齒開始打顫:“是她!一定是顔黛!是她搞的鬼,她在報複我們!”
“不然她也在那個劇組,怎麽沒出事?”
高橋潤和松本田二幾乎立刻認定顔黛就是幕後黑手。
然而,就在他們試圖尋找證據将矛頭指向顔黛時,另一個爆炸性的消息通過劇組内部渠道傳了過來。
顔黛也出事了。
據說她昨晚在酒店房間也遭遇了無法解釋的恐怖事件,差點被溺死在房間的浴缸裏,已經無法正常工作。
高橋和松本剛剛升起的疑心産生動搖。
連顔黛都中招了?難道不是她?
此時的眼黛躺在病床上,吃着江亦爲她削的蘋果,靜靜看着手機裏的消息。
江亦坐在她旁邊,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黛黛,高橋潤那邊,你又是怎麽做到的?”
顔黛如實說:“讓程曉入侵了他家的電視機。”
“那那段武士頭被割的素材呢?”
“ai啊,ai什麽辦不到。”顔黛說得雲淡風輕。
江亦卻很不贊同:“你要怎麽吓唬高橋潤和松本他們我不管,可是你不能拿你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真的差點被溺死!”
顔黛咬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如果不做得逼真一點,他們又怎麽會相信呢?”
“小林野和佐藤健一出事後,高橋潤如果再出事,他和松本一定會懷疑我,所以我隻能演這出戲。”
“現在,詛咒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吧?”
确實如顔黛所說,“詛咒”的傳聞至此徹底失去了控制,不再局限于劇組内部,而是如同瘟疫般在島國娛樂圈乃至更大的範圍内傳播開來。
各大媒體争相報道,添油加醋,描繪得繪聲繪色,甚至請來了所謂的“靈異學家”進行分析,最後得出的結果是,那個武士的魂魄因爲死得不甘心,在報複每一個在這個攝影棚裏拍攝的演員。
整個項目被蒙上了一層極度不祥的色彩,人人談之色變。
在這種前提下,高橋和松本再出點什麽意外,任何人都不會懷疑到顔黛頭上。
他們隻會覺得,高喬和松本是被詛咒索命了。
顔黛第一次感謝,島國的人是如此相信這些不靠譜的靈異事件。
次日,島國娛樂圈爆發出一個驚天大新聞,消息甚至已經傳回了國内。
高橋潤被一把武士刀割掉頭顱,死在自己家中,現場還留下了一枚詛咒的符号。
江亦看着冷漠的顔黛,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不認識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