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黛走到楊蕾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臂,聲音溫柔卻堅定:“蕾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那些傷害是真實存在的,我無法替山田先生辯解半分。但是……我不想你将來後悔。”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我爺爺走的時候,我在外地拍戲,接到電話趕回去,也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那時候我總覺得以後還有很多時間,總覺得他身體還硬朗,那成了我心裏永遠的一個洞。我知道這不一樣,蕾姐,但是……‘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我真的不想你再經曆一次。”
“哪怕隻是去聽聽他想說什麽,哪怕之後你依舊選擇不原諒,至少……不要給自己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好嗎?”
顔黛的聲音很輕,楊蕾卻沒有說話,隻是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那天晚上,楊蕾沒有去找山田原一。
她一個人去了找了家居酒屋,點了最烈的酒。
顔黛不放心,悄悄跟了過去,坐在不遠處的位置看着她。
楊蕾一杯接一杯地喝,幾乎是兇狠地灌醉自己。
顔黛沒有上前阻止,就這麽安靜地陪着。
她知道,楊蕾需要這場發洩,需要這酒精來麻痹那些洶湧而出的、她平日絕不肯承認的痛楚、怨恨、以及深埋其下的愛與牽挂。
不知喝了多少,楊蕾終于伏在了桌上,酒杯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顔黛這才起身走過去,扶起她。
楊蕾已經醉得意識模糊,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麽。顔黛湊近了,才依稀聽到幾個破碎的詞語:
“……爲什麽……不走……”
“……媽……我好怕……”
“……爸爸……”
最後那一聲低不可聞的呼喚,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所有堅硬的僞裝。
顔黛心中一酸,費力地攙扶起楊蕾,将她送回房間。
安頓好楊蕾,看着她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眼角未幹的濕痕,顔黛輕輕歎了口氣。
她知道,有些心結,并非一朝一夕能夠解開。
她不在意山田原一是不是一個身處彌留之際的老人,她在意的,自始至終是作爲她朋友和戰友的楊蕾,将來會不會後悔。
江亦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楊蕾,歎息一聲,“沒想到楊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身世背景。”
顔黛給楊蕾蓋好被子,“我也沒想到。”
“一直以來都是她保護我,爲我遮風擋雨,是我對她關心太少。”
江亦直到顔黛這又是習慣性的愧疚了,故意轉移話題:“你把談溪雲留下的保镖都留下去保護景雯和宋語禾,害自己身陷險境,就不怕談溪雲知道了生氣?”
顔黛手上的動作一頓,接着說道:“她倆這次主要是因爲我受到波及,我總不能先顧着自己吧?”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小黛。”江亦目光深沉地看着顔黛,像是想要從她臉上分析出什麽來,“你和宋語禾明明是仇人,宋語禾以前做過那麽多傷害你的事,你應該對她是恨到了骨子裏才對,怎麽你倆現在這情況,倒有點化幹戈爲玉帛的意思。”
“你是要和她做朋友了嗎?”
“你想多了。”
顔黛轉身退出楊蕾房間,悄悄帶上房門,“我是永遠不可能和她和解的,我現在對她釋放善意,是因爲一碼歸一碼,我在島國拍攝這段時間,她确實幫過我不少,我不能忘恩負義。”
“可她之前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拿出來都挺惡心的。就比如她毀容的那個同學。”
“隻不過,我現在沒那個精力替天行道。”
“我知道冤有仇債有主,要收拾宋語禾,我要先對付傅聞州。”
得知宋語禾在京都的醫院休養,談溪雲落地島國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見顔黛,而是去看宋語禾。
病房裏,宋語禾的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臉上的傷痕依舊明顯。
看到談溪雲來,她激動地坐了起來:“談總,你是要來接我回國嗎?”
談溪雲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的傷怎麽樣?”
“死不了。”宋語禾揮揮手,無所謂地說,“我的臉本來就廢了,無非是再多一道疤痕而已。”
談溪雲沉默片刻,開口道:“我記得我承諾過,如果你在島國配合顔黛,我會給你一個返回内娛、并向傅聞州複仇的機會。”
“你這次表現得很好,準備一下,這兩天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宋語禾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談溪雲已經冷聲繼續開口:“資源我都安排好了,等你傷一好,聯系這個人。”
他遞過去一張隻有電話号碼的名片,“他會幫你安排。至于傅聞州那邊,他最近的麻煩夠多了,等你回去,或許正好可以給他最後一擊。”
宋語禾緊緊攥着那張名片,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的火焰。
“謝謝談總……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離開醫院,談溪雲去了顔黛下榻的酒店。
上了車,談溪雲靠在後座,閉目養神,眉宇間帶着一絲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掌控感。
副駕駛座上,齊遠轉過身,手裏拿着平闆電腦,開始跟他彙報最新情況。
“談總,現在夫人所在的劇組因爲神仙詛咒傳言,已經徹底陷入停擺狀态。”
“部分小報和網絡論壇上,有零星的猜測,将夫人與‘詛咒’事件聯系起來,暗示她才是引導者,需要我們這邊出手引導或施壓嗎?”
談溪雲眼也沒睜,淡淡開口:“不管,彈丸之地的雜音,無傷大雅。重點監控,如果有實質性诽謗證據,直接發律師函。”
“明白。”齊遠點頭,劃動屏幕切換頁面,“聽說島國這邊的制片方還想繼續重開,并且在跟江總施壓,讓江總承擔隻要損失,江總扛住了壓力,拿出版權購買合同,堅決拒絕了。”
“這件事,要處理嗎?”
“替我約個時間,請他吃飯,告訴他,這次劇組的損失,我來承擔,我不想黛黛欠他人情。”
談溪雲一想到顔黛在島國這段時日,全是江亦在保駕護航,就又嫉妒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