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洪正國受師傅趙滄瀾之命,跟随大師兄李虎生進山采藥,在穿過一片密林之後,看到了一幕血腥的畫面
當穿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之後,眼前的景象,讓洪振國瞳孔驟縮
隻見一頭半人高的大灰狼,正叼着一個孩子的衣領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褂子下擺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兩個深可見骨的牙印,正往外滲血,鮮紅的血,順着褲腿流下來,滴在地上,洇進泥土裏,變成深色的小點
孩子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抓着,指甲縫裏嵌滿了泥土和草屑,嘴裏發出微弱的哭聲,聲音已經嘶啞得像一口破鑼
“住手!洪振國想都沒想,腳下一點,身形像離弦的弓箭一樣竄了出去
他雖然内勁淺,可每日紮馬步兩個時辰的底子還在,拳頭攥得緊緊的,指骨“咔咔”響,灌注了全身的力氣,帶着破風的“呼呼”聲,狠狠砸向狼頭
大灰狼正專注于把孩子拖向樹林深處,沒料到突然有人沖過來,他隻覺得頭頂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燒紅的鐵錘砸中
眼前瞬間黑了一片,嘴裏嗚咽一聲,松開口中的孩子,踉跄着向後退了兩步,嘴裏的涎水順着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冒着白泡
它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着洪振國,喉嚨裏發出“咕噜咕噜”的低吼聲,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忌憚
李虎也趕了過來,手裏的木杖指向灰狼。沉聲道:“振國,小心,這是山狼,比城裏的野狗兇十倍,牙上有瘴氣,被咬一口就麻煩了。”
他說着腳步向前邁了半步,擋在洪振國側身,木杖微微晃動,随時準備出擊
洪振國擋在孩子身前,緊盯着灰狼,他能感覺到孩子在身後微微發抖,那股恐懼像是會傳染,讓他的後背也出了層冷汗
可他卻沒退一步。爹說過,“遇到要欺負人的惡獸,你退一步就敢進一步。”
他緩緩舉起拳頭,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神淩厲得像刀子
灰狼盯着兩人看了片刻,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他又“嗷”地一聲叫了一聲,聲音裏滿是不甘
轉身鑽進樹林,緊緊地夾着尾巴,很快就沒了蹤影,隻留下一陣淡淡的腥氣
洪振國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蹲下身看向地上的孩子,孩子還在發抖,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
兩隻大眼睛裏滿是恐懼,看到洪振國靠近,下意識的縮了縮身體,嘴裏喃喃着,“别,别過來!”
“别怕,我們是好人,是來救你的。”洪振國放柔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
他從藥簍裏拿出水壺,那是個粗陶做的,是他剛進館時趙館主送的。他擰開蓋子遞到孩子面前,喝點水吧,你嗓子都啞了。”
孩子猶豫了一下,小手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伸過來接過了水壺
他的手太小了,隻能勉強握住壺身。喝水的時候,水順着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胸前的衣服
洪振國看着他的小手,心裏一陣發酸,這孩子的手,比武館裏最小的學徒阿丫的手還要小,卻已經布滿了繭子和細小的傷口
李虎走過來,蹲下身查看孩子的傷口,眉頭皺得更緊。“這傷口得趕緊處理,山狼的牙有毒,再流血就麻煩了。”
他說着從洪振國的藥簍裏拿出那個藍布包,剛要打開,卻聽見孩子突然開口,聲音帶着哭腔,還透着極度的恐懼
“不……不能在這裏……這裏有影子,……影子會吃人……”
“影子吃人?”洪振國愣了一下,覺得這孩子是被狼吓糊塗了,他小時候也聽老人說過影子鬼的故事,可那都是騙小孩的
“你是不是看錯了,影子,怎麽會吃人呢?”
可他的話音剛落,就見李虎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手裏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金瘡藥的紙包散了出來,褐色的藥粉撒了一地
李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洪振國的胳膊,又緊緊拉起孩子的手
他的手太用力,洪振國能感覺到自己胳膊被捏得生疼,孩子也“哎喲”叫了一聲
“快!跟我跑,别回頭,趕緊下山。”李虎的聲音帶着顫抖,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拉着兩人轉身就往山下跑,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洪振國被李虎拉得一個趔趄,心裏滿是疑惑,“大師兄!怎麽啦?這孩子說的是胡話,我們還沒采到血葉參啊!王師弟還等着要呢!”
“别管血葉參了,命都快要沒了。”李虎聲音裏帶着一絲恐懼,他拉着兩人,腳步又快了些
“那不是胡話,青霧山真的有噬影煞,三年前……三年前,武館的周明和吳磊兩個師弟,就是被它吃了,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噬影煞,洪振國心裏一寒,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可從李虎的語氣裏,他能感受到那東西的可怕
李虎是什麽人?去年面對三頭山狼他都面不改色的人,現在卻因爲一個“影子”吓成這樣
就在這時,原本還算明亮的山林突然暗了下來,頭頂的太陽像是被厚重的烏雲遮住了,光線一點點變暗
像是瞬間從正午到了黃昏,林間的風變得陰冷刺骨,吹在皮膚上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洪振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更詭異的是,周圍的樹木影子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不再是随着陽光變化的柔和輪廓,而是像潑了墨一樣黑得發亮
邊緣泛着淡淡的黑氣,像是活物一樣在地面上微微蠕動
“糟了,他來了!”李虎的聲音更抖了,他跑得更快,拉着洪振國和孩子的手,指接卻因爲用力而泛白
洪振國能感覺到李虎的手心全是冷汗,滑溜溜的,卻抓得異常緊
洪振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不遠處的山道旁,一個穿着獸皮坎肩的獵戶,正蹲在地上整理獵物,他的獸皮坎肩是棕色的,邊緣縫着一圈粗麻繩,上面還沾着些幹枯的血迹,應該是剛捕獵回來
他身邊放着一張捕獸網,網裏躺着一隻剛捕獲的野兔
兔子的耳朵還在微微動着,眼睛睜得圓圓的,透着驚恐
獵戶低着頭,手裏拿着一把磨得發亮的小刀,正準備給野兔剝皮,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着冷光
可就在這時,獵戶身後的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突然動了
那影子不再是貼着地面上的平面,而是像融化了的墨汁一樣,慢慢向上凸起,邊緣變得模糊,卻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粘稠感,像是剛熬好的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