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說洪振國和大師兄李虎深入青霧山采草藥,在大山深處從大灰狼的嘴裏救下了山下村莊的孩童趙小寶,安全地将他送回了趙家
兩人立即返回鎮遠武館,把山裏發生的一切經過,一五一十地跟館主趙滄瀾彙報了
趙滄瀾聽後也是一籌莫展。洪正國追問館主趙滄瀾,“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呢?爲什麽會怕陽氣血氣?”
洪振國的聲音還凝在空氣中,廳堂裏的那盞牛油燈的火苗就猛地竄了竄,将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昨夜裏山風裏搖晃的樹影
他指節抵着桌沿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腹下那道三年前練拳磨出的老繭,此刻竟被木棱硌得發
他滿腦子都是周明最後一笑的模樣。那天清晨,兩人在演武場對練,周明擦着汗珠說,“振國哥,等這次把山後的柴砍夠,咱們去鎮上買糖糕給小師弟們分。”
如今柴刀留在松林,人卻連影子都找不着了
趙滄瀾的指尖終于停下摩挲桌角的舊痕的動作,他起身時,藏在寬袖裏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那枚傳了三代的銅紐扣,銅扣邊緣的紋路硌着掌心,才讓他勉強壓下喉間的澀意
“三年前我去查時,還沒摸清它的路數。那天跟着獵戶老林往深山走,走到黑水河上遊的溶洞時,老林突然攥着我的胳膊往後退
說,‘趙館主,你聞’,我才聞到一股鹹腥氣,不是山裏該有的腐葉味,是想把海水曬了半幹的澀臭。”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沉得發黑的夜空,像是又看見那天的景象
“後來溶洞裏竄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形狀,隻聽見嘩啦一聲水響,老林背上的弓箭就斷成了兩截
“我當時拔出佩刀劈過去,刀刃卻像砍在棉花上,隻劃開一道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東西就沒影了,等玄清道長來,在溶洞外擺了三天羅盤,才說,‘這裏不是山裏的精怪,是噬影煞雖叫煞,卻不靠水活,專藏在陰濕的岩洞裏,夜裏順着陰氣走,見着活物就吞影子’。”
“吞影子”洪振國猛地擡頭,油燈的光落在他眼底,晃出幾分金黃,“那周明和吳磊……”
“道長說被他吞了影子的人撐不過三個時辰。”趙滄瀾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影子沒了,陽氣就散得快,最後整個人會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下去,連呼吸都帶不起熱氣
“三年前丢的一個樵夫,找到時身子已經涼透了,臉上沒一點血色,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啃完的玉米餅,他原是要給家裏娃帶回去的。”
洪振國的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濕棉花,連氣都喘不順
他想起吳磊上次練拳摔了跤,哭着說,“我要練得跟館主一樣厲害,保護爹娘。”
如今這孩子怕是連跟爹娘告别的機會都沒有
他攥緊拳頭,直接泛白,“可道長說他怕陽氣,怕血氣,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繼續害人。武館裏有三十多個師兄弟,每人都有一身力氣,就算拼了命,也得把它逼出來!”
“不能硬拼!”趙滄瀾突然打斷他,從案上拿起一卷泛黃的紙,展開時能看見上面畫着歪歪扭扭的地圖,标記着深山裏的溶洞暗河
“道長當年給我畫了這張圖,說噬影煞藏在黑水河最深處的暗洞裏,那地方終年不見光,陰氣重得能擰出水珠
“它怕陽氣,可是要是把它逼急了,它會順着陰氣往山下竄。山下有三個村落,加起來有二百多口人,要是讓它闖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指着地圖上一處紅圈,“你看這裏,黑水河上遊有片向陽的坡地,長滿了山棗樹,每天寅時到辰時,太陽會把整個坡地曬得發燙,陽氣最盛。”
停了一下,他繼續說:“道長說,‘要是能把噬影煞引到這兒,再用沾了活人氣血的麻繩圍起來,或許能捆住他一時。’
可問題是誰去引,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一旦被它盯上,連拔刀的功夫都沒有。”
洪正國盯着頭上的紅圈,突然想起周敏的柴刀,那天在松林裏找到時,刀身上除了黑漬,還有一道深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咬過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踏了一步,“館主,我去引我練了十年鐵布衫,血氣比師兄弟們旺,而且我去黑水河兩次,熟路。”
“你胡鬧!”趙滄瀾猛地一拍桌子,牛油燈的火苗跳得老高,“那東西連老林的弓箭都能咬斷,你就算有鐵布衫也架不住它吞影子。”
“我們總不能讓它一直害人。”洪振國的聲音帶着幾分急切
“周明和吳磊已經沒了,要是再等下去,山下的村民,館裏面的師兄弟,說不定都要遭殃
“我記得道長說他怕血氣,我可以在身上劃道小口,讓血氣跟着我走,肯定能把他引到坡地。”
趙滄瀾看着他眼底的堅定,突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模樣,當年師傅讓他守着武館,他也是這樣,爲了護着師兄弟,連命都敢拼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時露出一小塊暗紅色的石頭,石頭上還沾着些泥土
“這是道長當年留下的陽燧石,能聚一氣,你把它縫在衣襟裏,至少能擋一擋陰氣。”
他思索了一下“另外,我讓李山、王陽跟你一起去,李山力氣大,能扛着浸了桐油的柴捆,到了地點就點火
“王陽會設陷阱,咱們在坡地周圍挖三尺的坑,填上生石灰,隻要噬影煞踩進去,生石灰遇潮會發熱,能困住它一會兒。”
洪振國接過陽燧石,指尖觸到石頭的溫度,心裏頓時穩了些,他看着趙滄瀾,重重點頭,“館主放心,我們一定把它引到坡地。”
“明日寅時出發。”趙滄瀾的聲音沉了下來,“寅時陽氣剛升,噬影煞的力氣會弱些,你們帶足幹糧和水,路上别走東邊的岔路,那裏陰溝多,是它常待的地方。另外,要是實在不行就往回跑,别硬撐,武館裏的人還等着你們回來。”
洪振國應了聲,轉身往外走。院子裏的月光很淡,像蒙了一層薄紗
演武場的木樁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想起往日師兄弟們的一起練拳的熱鬧,他心裏又酸又沉
他走到李山和王陽的屋前,敲了敲門,裏面很快傳來腳步聲
“師兄,你咋來了?李山打開門,臉上還帶着睡意,看到洪振國的神情,又立刻清醒過來,“是不是有對付那噬影煞的法子啦?”
洪振國點點頭,把計劃跟兩人說了一遍
李山聽完立刻攥緊了拳頭,“好!早就想跟那東西拼了,這次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