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他剛剛在外面聽得好好的,一進來,就沒興趣了。
大概是畢劍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那老人扭頭一看,見是個年輕人,搖頭道,“現在的年輕人哦,聽不懂這些高雅的東西。整天就是某音和某抖的口水歌,沒有一點内涵。”
畢劍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一件事,這老人家在點他呢。
嗨呀,作爲新時代青年,畢劍認爲自己做的最好的一件事,那就是從來不受窩囊氣,經常打響第一槍。
于是他非常直白的盯着老人,“你在說我沒有内涵嗎?”
老人沒想到這年輕人會撞上來,有些憤憤然,“沒錯,說的就是你。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除了叮咚雞還會什麽?”
“我還會在小小的花園裏挖呀挖,你有意見?”
老人更加氣憤,“沒有内涵的靡靡之音!你來歌劇院幹什麽,聽得懂嗎你?”
畢劍眨眨眼,“我聽得懂啊。”
“吹牛逼誰不會。”
嗨呀,這老頭。
畢劍覺得必須給老頭一個教訓,不就是什麽古典歌劇嗎。
有什麽難的。
畢劍提氣,思索了一會,“在我進來之前,是不是有一位性格矛盾又立體的主角,以其冰冷兇狠的外表來掩飾内心的脆弱和渴望,最後被人化解,收獲了愛與溫暖。”
老人的眼眸多了一抹詫異,随後突然嘲諷一笑,“你是在外面看了節目單,搜索了相關故事吧。”
畢劍搖頭,“我不是我沒有,你這老頭别瞎說,這就是我的感觸。”
是他正在吃胡辣湯時随着歌曲的聲音,調動起了所有情緒,而感知到的内容。
老頭不信,“你這樣沒意思,待會我們出去,我給你找個歌劇聽聽,我看你能不能聽懂。”
畢劍瞪着眼,“你這老頭不要太過分,我隻解釋一次,你還玩上瘾了!”
老頭抿嘴,眼神不斷閃動,似乎在思索畢劍剛剛話語的可信度。
畢劍覺得自己浪費了錢,不過好歹也算是見識到歌劇舞台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結果剛出門口,就聞到了辛辣鮮香的胡辣湯味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自己又需要一碗胡辣湯。
就是小老闆那裏人有點多了,他要想重新排隊,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去。
姚楓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畢劍眼眸發亮,“姚哥!”
姚楓跟他打了個招呼,提着一袋子的外賣盒,要去跑腿。
畢劍靈機一動,“姚哥,有多餘的不?我要一份。”
“你小子運氣好,有。”姚楓笑着道,“原價賣給你。”
畢劍喜上眉梢,“謝謝姚哥!”
他也不客氣,付錢拿了一盒,找了個位置,把蓋子揭開,開始吃。
香辣可口,開胃過瘾,畢劍的舌頭一碰到那濃湯,就覺得自己的全部感官都被這碗胡辣湯吊起來了。
偏偏裏面的歌聲還在繼續,畢劍跟着歌聲搖頭晃腦的,不知道是沉醉在歌曲中,還是沉醉在胡辣湯裏面,或者兩者都有。
老人一出來,就看見了這個場景。
門口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小餐車,銀色的小餐車上裝着明晃晃的小燈,照在攤主的臉上有些看不清楚。
排隊的人們臉上帶着熱切而溫暖的笑容,正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前方。
老人有些發愣,空氣中辛辣的味道勾起了他的回憶,“胡辣湯,晚上的胡辣湯?”
胡辣湯這種食物,一般來說屬于早餐湯類,晚上吃的也有,這是個人喜好。
但在晚上擺攤的還在少數。
“喲,鼻子挺靈。”畢劍接茬,随後嘟囔了一句,“這主角慘啊~~”
老人側耳一聽,還真被這小子說對了,因爲現在在唱的就是一個大悲劇,能不慘嗎?
老人終于肯正眼看畢劍,因爲這小子再次說對了。
要知道,小衆的外國語音艱澀難懂,這上演的歌劇也是流傳度非常小的題材和内容,隻有他這種研究者,才會過多關注,普通人,還是這樣的年輕人,恐怕連聽都沒聽說過。
“你小子對于情感的把握很精準,是個人才。”老人眼神坦誠。
畢劍擡眸看了老人一眼,見對方不是譏諷,“好說好說,平時聽歌比較多。”
“你這胡辣湯,倒是看着不錯。”老人的視線逐漸被他碗裏的胡辣湯吸引過去。
畢劍眼眸發亮,毫不吝啬的指着周琳的餐車,“喏,就在那裏買的。小老闆就在那呢,你要是想吃,現在去排隊,或許還能吃上一碗。”
老人看見畢劍舀起來一勺帶着蔥花的胡辣湯,晶瑩的粉絲裹着黃花菜和海帶,還有黑色的木耳,粘稠的湯汁冒着油光,撲鼻的香味直挺挺的不打一聲招呼就湧過來。
老人沒覺得這賣相不好,隻覺得這模樣,看着就很好吃,很有風味。
老人立刻下去排隊了。
站在隊伍中,他靜心聆聽着從歌劇院裏面傳來的聲音,聽着旁邊顧客們或輕緩或熱烈的讨論聲,混着空氣中缭繞的香氣,第一次有種入境的感覺。
好像他此刻就在歌舞劇的台上,與主角一起置身于某個激烈的場景裏。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這胡辣湯真神奇。
好像能讓人更專注。
他不僅是個歌劇研究者,還是個食補研究營養師。
他認爲食物都有其治愈的力量,比如甜食能夠激活大腦釋放多巴胺,讓人産生愉悅感;辣食使人産生痛感,大腦爲了緩解這種痛感釋放内啡肽,讓人感受到快樂;酸性食物能夠幫助人們緩解焦慮。
有些食材之間的運用,尤其是中藥草和食物的結合,甚至能達到治療人體疾病的效果。
老人眼神光芒頻閃,臉上浮現出若隐若現的激動。
他對于食補方面的研究又要有新進展了!
他的運氣不太好,輪到他的時候,胡辣湯正好賣完了。
老人正要大喊一聲遺憾,突然發現那鐵勺裏還有半勺,頓時激動不已:
“小姑娘,且慢!那半勺賣給我!”
周琳一愣,她倒是也沒有爲了賺錢癡狂到那個地步,連半勺都需要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