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麗是被瘋子殺死的。

瘋子姓什麽叫什麽，大家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喊了，甚至很多人都快忘了他姓什麽，叫什麽了。因爲他瘋瘋癫癫的，大家都已經習慣叫他瘋子了。

這一天是個很普通的一天，雖說家裏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是工作卻還是要繼續的，所以趙美麗和往常一樣去供銷社上班。

相較于之前，她的臉色難看了許多，眼底下帶着濃濃的青黑色，有人問起，她隻說被那天的事情吓到了，沒睡好，大家聽了也能理解。

“你們家也是倒黴，遇到這種的事情……”

“我看那兇手就是故布疑雲，特意把死人扔到你們家門口，好把警察的注意力都放在你們家身上。”

“唉，兇手一天沒抓到，我這心就一天不安。”

“可不是嘛，”趙美麗歎氣，表情憂愁的說：“這兇手一天逍遙法外，我就多害怕一天，我就怕他是盯上我們家了，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我們家的人，一想到這，我晚上就睡不着覺……這不，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她在很多人眼中的形象都是很好的，年輕漂亮，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性格也好，怎麽看都是個好姑娘，聽她這麽說，都紛紛安慰她。

“诶，瘋子你怎麽到這來了？”突然，供銷社門口傳來一道擡高的聲音，趙美麗下意識看去，等看見站在門口的那道邋遢身影，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嫌惡。

不過這點嫌惡轉瞬即逝，下一秒，她臉上就換了一副擔心的表情。

“叔叔，你怎麽到這來了？”她走到瘋子面前，語氣擔心的問，“難道是餓了？”

旁邊人見她不嫌棄瘋子邋遢，還伸手去攙扶瘋子的動作，忍不住道：“美麗啊，你幹嘛對這個瘋子這麽好啊？他身上還髒兮兮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個水溝裏打過滾！”

趙美麗笑道：“我和麗麗是好朋友，麗麗出事了，我當然有責任幫她照顧她的爸爸……呃！”

客人：“美麗你還是太善良了！”

感歎趙美麗善良的他們沒聽到“噗嗤”的那聲，利刃沒入人體的聲音，也沒注意到趙美麗突然變得僵硬的表情和身體。

一直到趙美麗轉過身，他們才發現在趙美麗的肚子上，竟是插着一把刀。

那把刀的刀身幾乎全部沒入了趙美麗的身體，下手人之狠可見一斑，完全是沖着要了趙美麗的命去的。

而刀的刀柄處，是被瘋子緊緊的握在手裏，他眼白更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趙美麗，眼底全是癫狂和仇恨，像是恨不得将她剝皮拆骨。

“噗嗤！”

刀突然被拔出來，鮮紅的血飛濺出來，濺在瘋子的臉上，他眼睛卻都沒眨一下。

下一秒，他手中的刀又再次朝着趙美麗的腹部捅去，而後竟是又迅速的捅了好幾刀。

“……”

供銷社裏的人呆了，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直到有人尖叫了一聲，驚恐的喊了一聲“殺人了”，衆人才猛的回過神，忙上前去阻攔眼前的兇殺。

“嗬嗬嗬，殺了你，殺了你！”

瘋子被人們将雙手反攪着按在地上，即使如此，他充血的眼睛也仍然直勾勾的盯着趙美麗。

趙美麗捂着被刺傷的地方，表情震驚，似是不明白瘋子爲什麽要對自己動刀，直到她和瘋子的目光對視，她看見了對方眼底濃濃的怨恨。

趙美麗心中一震，恍然間明白了什麽。

“他知道了，知道麗麗是被我害死的了……他是在尋仇，在爲他的女兒報仇！”

可是這麽多年，瘋子都不知道這件事，爲什麽他現在卻知道真相了……趙美麗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張人臉。

是那個人！那個住在小洋樓裏的男人！他殺了虎哥他們，所以現在也要把自己殺了。

趙美麗下意識的抓着扶着自己身體的人的手，張口想說什麽，可是一開口，她嘴中就吐出血沫子來。

“是，是……”是那個人，那個小洋樓的男人，他是殺人兇手，是他殺死了虎哥三人。

她的身體軟倒在地上，從她受傷的地方，大片的血迹洇開去，然後斷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滴落。

大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隻幫忙按着她的傷口，大喊道：“你别怕，你會沒事的！有醫生嗎？快，快送她去醫院啊！”

混亂的人群，嘈雜的聲音，趙美麗細若蚊吟的聲音直接被蓋了過去，誰也沒聽見她說什麽。

趙美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裏脫落出來，她的眼裏全是不甘和憤怒。

她就懷着沒有将兇手揭露出來的不甘，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到最後，她的眼睛也沒能閉上，死不瞑目。

“她，她沒氣了！”人群中傳來了驚惶的喊聲。

*

半小時後，警察趕到了現場。

此時瘋子已經被大家捆了起來，在他腳下，是一把已經生鏽的殺豬刀，刀上沾滿了趙美麗的鮮血。

而在不遠處，是趙美麗的屍體，她父母接到消息已經趕了過來，抱着她的屍體嚎啕大哭，聲音悲痛欲絕。

趙子健深吸了口氣，和同事們開始給案發現場的其他人錄口供，詢問當時的情況。

最後，趙子健看着拿到的幾份口供：“瘋子殺人？”

瘋子殺了趙美麗這事，供銷社裏的人都看見了，可是現在的問題是，瘋子爲什麽會突然暴起殺人？他瘋了這麽多年，怎麽就在這節骨眼，突然把趙美麗殺了？

趙子健沉思，看向瘋子。

瘋子被大家捆起來之後，卻是不複之前的癫狂，變得極爲安靜，他呆坐在地上，沾滿血的雙手搭在地上，表情呆滞渾噩，一聲不吭。

趙子健走到他面前，喊了一聲：“舒愛國？”

舒愛國，這是瘋子的名字，不過已經很多年沒人叫了，趙子健喊了一聲，也不見瘋子有什麽反應。

趙子健頭疼了。

之前的殺人案還沒結案，現在卻又來了個兇殺案，最近難道是這邊風水不好？

瘋子問他什麽他也不作答，表情呆呆的，對外界的詢問根本沒有什麽反應，趙子健他們隻能暫時先将他帶回公安局裏去。

而就在當晚，瘋子便一頭撞死在了看守所中，自此，瘋子殺趙美麗的原因，似乎随着他的死亡被埋藏在了塵土裏。

不過，就在瘋子死後不久，有關他殺趙美麗是爲了報仇的說法，卻飛入了無數人的耳朵，就連之前被殺死的三人，據說也是被瘋子給殺死的。

至于瘋子殺人的原因，便是他的女兒。

“瘋子他女兒，邱麗麗，你們還記得吧？當初不是被街上的流氓給糟蹋了嗎？聽說那些流氓，就是趙美麗找來的！”

“不僅如此了，我聽說啊，死在趙家門口的那三個人，就是那三個流氓，好像也是瘋子殺死的，就是爲了給他女兒報仇！”

“真的假的啊？”

類似的傳言在東城這邊那是塵嚣甚上，傳得紛紛揚揚，一時間連帶着趙家的人都受了不少人的白眼。

而警察們在走訪了趙家、邱家周圍的人們後，又追問了趙美麗弟弟，終于，從趙美麗弟弟口中得到了“姐姐和那死去的三個人認識”的結果。

趙美麗的弟弟：“我不知道姐姐和那三個流氓有什麽關系，我什麽都不知道……”

到這裏，案子似乎真如傳言那樣，是來自于瘋子的複仇。

隻是，趙子健心中卻一直有些疑惑：身體瘦弱的瘋子，是怎麽殺死那三個身材強壯的流氓的呢？

不過這個答案，現在卻沒人告訴他了。

而婦聯的黃阿姨看着案子塵埃落定，心中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沒人知道，這些年她心中懷抱着多強烈的罪惡感，她明知道一切，卻因爲害怕惹麻煩什麽都不說，還一直安慰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她說出來也于事無補。

隻是，這段時間，清清丫頭的丈夫說過的那句話總是腦海中回蕩着：“受害人的家屬，總是希望得到一個真相的，而真相，不管什麽時候說出來都不晚……”

她希望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也沒有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