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些動作和話語落在葉青兒耳中卻變成了另類的‘施舍’。
因爲她沒能力靠自己在短時間内修煉至大乘境。
所以蕭辰才會給自己準備這麽多天材地寶。
他回來了。
帶着她陌生的仙氣。
他喚她‘青兒’，帶着舊音，卻又多了幾分疏離。
并沒有預想中二人重逢的激動和親密。
葉青兒很難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
蕭辰連一句‘這些年你過的怎麽樣’都沒問。
葉青兒就那麽面色平靜的看着自顧自絮絮叨叨的蕭辰，觀察着他的面容。
“好像比以前清瘦了一些……”
“也更遠了一些……”
“那一聲‘青兒’，聽得倒是有些陌生。”
而蕭辰則是因爲太緊張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什麽說起來打破二人之間的尴尬，這才選擇把自己帶回來的東西先說一遍。
半晌之後，葉青兒将茶杯裏已經涼掉的茶水倒掉，又給他重新斟了一杯茶。
蕭辰雙手接過茶杯，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溫暖，這才看着葉青兒柔聲道。
“這些年你過的怎麽樣？”
葉青兒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上動作懸空一滞。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崩潰大哭的夜晚。
十年，自己從最開始的數着他離開的年月。
到最後自己漸漸不在意他離去了多少時日。
期間所經曆的一切她張了張嘴，最後所有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句話。
“挺好的。”
蕭辰尴尬的喝了口茶，不知對方爲何會如此冷淡。
“這茶…還是當年的味道，不愧是青兒。”
葉青兒給茶壺添了些水微微點頭。
“嗯，家裏那幾棵老茶樹還在。”
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可蕭辰卻意識到，葉青兒隻是說了茶樹的事兒，并未提及‘當年’。
好像在刻意的避免二人談及‘曾經’。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雨聲和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
蕭辰搜腸刮肚最後憋出一句。
“青兒爲何如此？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你說出來，我也好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
葉青兒聞言擡頭看向蕭辰，眼眶微微泛紅，她咬着嘴唇沒有說話。
半晌之後，她看着蕭辰微微搖頭。
“你沒錯，又怎能讓我說出你錯在哪裏……”
蕭辰眉頭緊鎖，略微低頭看着手裏的酒杯，内心閃過無數念頭獨白。
“我該說些什麽？”
“告訴她我在仙界都經曆了什麽？我又領悟了何種強大的槍技？又或是我們此番下界有多麽不容易？”
“這些……好像離她都太過遙遠了，又顯得有些虛僞客套。”
蕭辰沉默着擡頭看向葉青兒，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隻是内心感慨不已。
“我們之間……什麽時候變得無話可說了？”
葉青兒也是低着頭不敢看蕭辰那灼熱如火的目光。
低着頭擺弄着面前的茶具。
“我們的故事，始于微末，終于大道朝天……各一邊……”
沒見到蕭辰之前，葉青兒的内心也曾有些不安，甚至是隐隐有些期待。
可十年光陰，别說見面了，就連一紙書信都沒辦法傳遞一條。
自己的愛意，好似早已消磨在了悠悠歲月之中。
名存實亡的道侶，蕭辰妻子的名頭帶給了葉家無與倫比的聲望與好處。
世人敬她、懼她。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思念在腦海中肆虐的每一個夜晚，任憑她如何嘶吼祈求都得不到回應。
她的愛情，更像是空洞的一場夢境。
當蕭辰飛升仙界的那一刻開始，夢境就開始逐漸崩塌了。
二人就坐在涼亭之中，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
蕭辰發誓，這半炷香的時間，他過得比當年人仙大戰被困在幻境中的時候更加難熬。
他屢次張嘴，卻隻看到女子的頭頂，沒有半點想要與他交談的意思。
蕭辰盤坐在地上，袖中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指甲都嵌入血肉之中。
沒有激烈的争吵，沒有摔東西的決絕。
隻有彌漫在空氣中的生疏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青兒的平靜，是對蕭辰内心最大的刺痛。
葉青兒甚至沒有呼喚他的名字，甚至是親密的稱謂。
或許……葉青兒自己也想喊出來，可怎麽都喊不出口。
蕭辰生出一股莫名的無力感。
他帶着飽滿的情緒而來，卻無處發力。
他想要彌補葉青兒，可對方卻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想要靠近，卻被一堵無形的牆給擋在了外面。
葉青兒的平靜是他最大的‘對手’，讓他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失去了意義。
沉默的時間每流逝一息，他們之間的關系都會變得更加微妙。
蕭辰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的關系恐怕再也無法挽回。
蕭辰豁然起身，可換來的卻是葉青兒起身平靜的開口道。
“我累了，就這樣吧。”
說完，葉青兒起身朝着涼亭外走去。
狂風卷着竹林飄零諸多竹葉。
葉青兒撚起一片竹葉将其碾碎散入泥土之中。
“蕭辰。”
“你看，新竹葉離了老竹……也能活。”
葉青兒背對着蕭辰，雙眼通紅，可她卻依舊強忍着沒有流下眼淚。
“青兒……”
“我知道這十年光陰你過的很難。”
“并非我不想下界……可仙靈之間相隔無盡法則虛無亂流。”
“我連穿梭虛無都做不到，尋不得人靈界印，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傳訊符……七百六十二張，沒有一張能夠透過仙界虛無。”
葉青兒豁然轉身，雙眼通紅的看着他。
“蕭辰，仙界虛無阻隔于你，你尚知爲什麽要突破那阻礙！”
“我呢？！！”
“我連你的影子都抓不到！！！”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否還活着！！！！”
“你問我錯在哪？”
葉青兒指着蕭辰，聲音嘶啞的吼道。
“錯在你把葉青兒當成等你歸巢的雀。”
“卻不知籠中鳥早已被三千日夜…殺死了。”
說完，葉青兒轉身離開，獨留蕭辰一個人站在廊橋之外，任由冰冷的雨水落在自己的臉頰之上。
雙手微垂，肩膀垮下，整個人眼神呆滞仿佛被抽空了精氣神一般。
“原來最痛的懲罰是平靜。”
“沉默早把癡心淩遲處決！”
蕭辰看着飛身離開的女子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哭鬧也好，至少證明還在乎。”
“可現在……”
葉青兒離開了，微微啜泣，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三千夜孤枕，最痛不是等不到人。
是連“該不該等”都無人可問，唯有問心難自渡。
蕭辰轉頭看向涼亭，桌案旁刻着八個小字。
‘長生無情。’
‘長生誤卿。’
蕭辰痛苦的閉上雙眼，端起葉青兒沒喝完的半杯茶。
茶葉梗在喉嚨，入喉顫聲道。
“這茶，好苦……”
最痛不過，你我皆無辜，卻把彼此活成劫數。
篝火旁，衆人看着面露痛苦之色，低頭啜泣的蕭辰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所不在意的十年修行，沒想到對有些人來說竟是如此痛苦……
至此，衆人也終于明白了蕭辰和葉青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另外一道氣息卻顯露在衆人身後。
衆人回頭望去，竟是看到了葉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