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席玉被沈靜檀安排着換了家醫院,因此沈修述去找他的時候,整個人都撲了個空。
沈靜檀這個人,太難看透了。
他總是說些直白的話,卻在說完後,又安撫着受驚的人。
他表示出了自己對江席玉的重視,卻又說自己現在并不急着要江席玉回答,可越是在他這樣深情尊重的對比下,就越能襯托沈修述對這段感情的無情。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
江席玉隻能裝作愚笨,對于那天沈靜檀說的要江席玉跟他走,他也隻能回避着不回答。
因爲他和沈修述之間的事情還沒有定論,無論沈靜檀怎樣的誘哄,江席玉都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答應他。
如果答應了的話,他也隻不過是從沈修述的情人,變成了沈靜檀的情人而已。這樣開始的關系太過廉價,沒有人會珍惜的,一旦無人珍惜,那他對于這叔侄倆來說,或許也并沒有多大的區别。
更況且要和沈修述結束,免不了牽扯很多利益在其中。
江席玉這一年來,受了他太多,包括江母,也是因爲有沈修述的幫助才能活到今天。他隻能整理整理,把這一切都還給沈修述,然後和他徹底斷幹淨。
要是能和想象中的順利,他就不需要沈靜檀出面,但要是不順利,必要時,他就需要沈靜檀的幫忙。
沈靜檀或許也知道,所以他才會又一次這樣說。
這已經是這個男人第二次抛出他的橄榄枝了。
幾分真心,幾分試探,江席玉都不想追究。
隻是事不過三,再多也會惹人厭煩。
等到第三次,沈靜檀就不會再給他回旋的餘地了。
所以,江席玉就隻能在事情不能斡旋之前,把自己放到最爲無辜的地位上。有時候弱勢不一定會是壞事,相反,這很容易激起男人的愧疚心。
江席玉就是要借此告訴沈靜檀,你看啊,我變成這樣一碰就碎的模樣,是你喜歡的嗎?
他要把他一起拉上祭台。
在上祭台前,江席玉可以和沈靜檀暧昧,但他不會對此負責。
畢竟得不到的,才總是會令人念念不忘。
尤其是對于沈靜檀這樣,一出生便什麽都有了的男人。
他的年紀閱曆,不是沈修述可以比拟的。
或許換做任何人來,都會難以抵抗這個男人的魅力而墜入他精心編織的溫柔情網裏。
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經讓他不再懼怕任何的規則。
甚至,他可以成爲那個制定規則的人,這樣的權勢,在愛情裏也同樣适用的。沈修述處處受到桎梏,所以他的愛是要經過權衡的,但沈靜檀不需要,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桎梏住他了,所以他毫不吝啬自己對江席玉的喜愛,甚至還可以直白的告訴江席玉,成爲他的人,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偏偏江席玉執着于所謂的感情。
情人對着自己的金主,生出夾雜着利益的感情,這是很可笑的。
沈靜檀就是要讓他認清。
江席玉可以如他所願的認清,可他也不會輕易成爲沈靜檀的……
所以面對沈靜檀的暗示,他一直都是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有時候,不回應可以分成很多種意思。
江席玉不管沈靜檀怎麽想,他隻裝作被沈修述訂婚的消息弄傷了心。
他依着沈靜檀的要求換了個安靜的環境後,就能明顯的感覺自己仿佛與世隔絕了。
原先的手機在車禍中被損毀,現在的手機是沈靜檀準備的,手機被控制了,隻有沈靜檀可以聯系,是以很少有人知道江席玉的人現在在哪裏。
沈靜檀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事實上,沈靜檀在把人帶到這後,就抹去了他所有與外界的聯系。
他就像是把江席玉秘密的圈養起來 。
仿佛書房外的海棠,他親手種下,這次,他也要親手養護。
可江席玉并沒有意識到。
他到了新的醫院後,工作暫時也推了,隻是按照沈靜檀所說的,專心聽着醫生的話進行複健。
醫生說他如果以後還要拍高難度的戲,就需要現在好好靜養,于是江席玉就抛棄了外間的一切,很聽話的在醫院待了下來。
那段時間,除了複健外,他空下來的時間大多都是一個人安靜的坐着發呆。
于是在沈靜檀的眼裏,他這樣的狀态,就好似心裏還對沈修述還存着一絲幻想。
不過沈靜檀知道,這絲幻想,遲早會被時間消磨。
因爲沈修述找不到他,沈靜檀也不會讓他找到。
其實上次在醫院撲了空以後,沈修述就吩咐助理聯系了江席玉所有認識的人,但得到的回答,都無一例外。
青年就好像憑空消失了。
找不到青年的那種恐慌在日益擴大,沈修述心中的預感越來越不好。
直到發現青年在醫院的痕迹也被抹除後,沈修述才當即想到了這是沈靜檀的手筆。
那個氣度如雪壓青松般高雅的男人,卻是親手安排了這所有的一切。
他觊觎了侄子的情人,并在無形之中推波助瀾的造成了今日的場面,甚至還在矛盾最重的時候抹掉了江席玉的消息。
他知道,有些誤會不及時解釋清楚,那就永遠不會清楚了。
他剝奪了沈修述的機會,也不給江席玉退路。
他把人心,把感情都算計的剛剛好。
而被蒙在鼓裏的人,仿佛從始至終都隻有江席玉。
跟着沈靜檀來了這裏後,他不知道自己進入了一個無形的牢籠。
在這個牢籠裏,他短暫的成爲了沈靜檀的所有物。
沈靜檀放下了事務陪在他身邊,扮演好一個從容的長輩角色,又或者說,在這段感情出現裂痕時,他替代了沈修述,成了一個體貼的情人。
他在耐心的教導江席玉認清自己的感情,也在耐心陪伴他,讓他習慣自己。
複健的時間每天都過得很快,累了之後,江席玉喜歡蜷縮在飄窗的角落裏安靜聽歌,聲音放得很小,像是怕影響正在辦公的人。
他很安靜的靠着玻璃,阖眼似是出神。
這樣的狀态持續到天色漸晚。
沈靜檀合上電腦後按了按太陽穴,擡眸剛好就看到了睡在飄窗上的人。
這個醫院的設備以及私密性都極高,風景更是好。
窗外的晚霞将天邊暈染得很粉,青年臉上的氣血比起之前好了很多。
他曲着長腿像是靠着窗睡着了,長發柔順的貼在臉側,也擋住了沈靜檀的目光。
單薄的衣服遮不住他身形的羸弱與瘦削,那環着自己露出來的一截手腕細瘦如竹,包括他露出來的腳踝,也是如此。
明明沈靜檀已經很小心的在養這株海棠了,可他回春的迹象依舊不是很明顯。
沈靜檀微微蹙眉。
他撈起旁邊的西裝外套起身走過去,然後站在那垂下眼眸盯着江席玉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的,他覺得江席玉就像是嗜睡的白貓,他在哪裏辦公,江席玉就會在不遠的地方,不是發呆,就是睡覺。
總之出現在視線裏,莫名就讓人心情愉悅。
或許是事務處理的太多,沈靜檀看他睡得這麽可愛,也難得生出一絲逗弄的心思,想要把這小東西叫醒。
不過最後他也隻是伸手很輕的将江席玉側臉的頭發捋開。
江席玉本來就沒睡,這樣被他一碰,也隻是長睫顫了顫,暈濕了。
他沒有睜眼。
沈靜檀俯身給他蓋上外套,江席玉卻突然攥住了他的尾指。
像是小孩抓着大人的手,他不肯放開。
沈靜檀唇邊勾起極其細微的弧度,可那抹弧度還未成型,卻在看見江席玉眼尾的濕潤時,停住了。
他的身形頓了頓,也沒有抽出手,就這樣坐在了他旁邊。
手機循環着一首純音樂,歌曲的前奏聽着很喧嚣,後面的曲調又有些悲傷,好似喧嚣過後,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才能去思念一個人。
沈靜檀蹙着眉,眼裏淺淡的溫柔似是損了些。
後面,沈靜檀也像是聽出了,他在思念沈修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