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衆人的期待與好奇,晚宴終于開始了。
老太太被管家扶着從樓上下來,滿面笑容的,看着心情也是很好。
一衆人禮貌的上前和老太太寒暄,有人甚至還問老太太,是不是沈先生好事将近。
老太太沒有應答,隻是人逢喜事,臉上的笑掩都掩飾不住。
有人都開始賀喜了,有人注意到了樓梯處的腳步聲。
他們擡頭看去,眼裏驚豔了一瞬,緊接着,這種驚豔就蔓延了宴會廳裏的所有人。
在場許多與沈靜檀同齡的旁支,過了三十五的大關後,都明顯添了老态,但唯獨這個男人,年紀的沉澱沒有在他的臉上添上痕迹,隻是讓他的骨相變得愈發華美,周身氣質高貴内斂,俊美雅緻仿若不俗的青瓷。
他緩步下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白色西裝的年輕人。
那是個十分漂亮的長發青年。
沈靜檀牽着他的手下來,一向冷淡的面容,居然也能讓人窺出幾分溫柔之色。
在場的人幾乎全部愣在了原地,他們想破了腦袋,都沒想到沈靜檀帶回來的不是個女人,而是個男人。
他們也沒想到,沈靜檀居然是這種取向。
以前也沒人敢往這方面想啊,早些年的時候,那些試圖攀附的人,都往沈靜檀跟前送女人,不過後面被沈靜檀處理了以後,就沒有敢再犯他的這種忌諱了。
他們都覺得,沈靜檀是那種一心往權力中心走的人,所以才會對沿途的美色視若無睹。
感情原來不是不好美色,是因爲他們沒送對啊。
那誰能想到,名聲在外的沈先生,居然喜歡男人啊。
可不管他們多麽驚訝,也不得不感慨,青年留着長發站在沈靜檀身邊,居然詭異的,有些相配。
一時間,衆人的面上都精彩紛呈,隻有那些年輕點的小女孩們,她們像是認出了江席玉,一副吃驚又磕暈了的模樣。
江席玉感受到了下面的目光,以及一道來自角落裏分外炙熱的視線,他的指尖忍住不蜷緊了些,忍不住朝着視線的來源看去。
可還不等江席玉移去目光,沈靜檀就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是含笑般,示意江席玉别怕。
江席玉就忘記了去探究,他其實本來就不怕的,他也不是沒有見過人多的場面,隻不過因爲下面的人都是沈家的人,類似于又見一次家長,江席玉難免緊張。
老太太這個最大的家長看見他們下來,就笑的合不攏嘴。
她作爲沈靜檀的母親,都露出如此滿意的神情,旁人又哪裏敢多說什麽。況且看老太太那樣,應該早就知道了。
于是衆人也隻能站在原地陪着笑。
他們恭敬的向沈靜檀問好,又因爲沈靜檀的緣故,也恭敬的和江席玉打着招呼。
沈靜檀接受了他們的問好後,就很正式的向他們介紹道:“這是席玉,我的……”
他的語調低了些,擡眸看了江席玉一眼,忽然溫柔笑道:“我的愛人。”
話音落下,江席玉能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得直白又震驚。
他自己也怔住了,似乎沒想到沈靜檀會在這樣盛大的場面,用這樣莊重的兩個字來向人介紹自己,毫無避諱的,坦然他們的關系。
愛人……
沈靜檀的愛人。
幾乎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麽多長輩出席,沈靜檀親自緻電,這樣的重視程度,哪裏還是什麽過年晚宴,這都已經是一場明晃晃的訂婚宴了。
衆人心照不宣,看向江席玉的目光裏,恭敬中又帶着絲絲難以察覺的敬佩。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句恭喜,宴會廳裏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祝賀聲。
江席玉臉紅了些,面對上來賀喜的人,也禮貌的帶着笑。
後面沈靜檀帶着他去和每個長輩打過招呼。
江席玉也很是禮貌。
沈靜檀站在他身側,大手扶在他腰際,像是支撐着他一般,讓他挺直背脊,不要怯場。
江席玉表現出了這個年紀沒有的從容。
那樣從容的氣質和沈靜檀有些像。
是他跟在沈靜檀身邊這麽久,看着沈靜檀應酬時,偷偷照着鏡子學的。
雖然和沈靜檀那種渾然天成的氣質還是有很多差别,但有幾分形似,就足以讓在場的人,肅然起敬了,也讓那些長輩們,頗有些刮目相看。
沈靜檀自然也發覺了,他眉眼微動,似是寵溺的笑了瞬。
随後的目光就再也沒有從江席玉的身上移開一刻。
旁若無人的,那樣溫柔的眼神,是江席玉的勇氣,也是他的底氣。
時時刻刻像是一個保護罩,将他護在裏面,以至于不管是誰過來認識他,江席玉面上都是帶着笑,禮貌到挑不出任何錯。
等到招呼過後,老太太拉着江席玉坐到自己旁邊。
在主桌用餐時,江席玉看到了沈母,卻并沒有看到沈修述。
直到所有人起身敬酒時,江席玉才注意到了旁桌一個沒有站起來的人。
江席玉餘光仔細端詳了一眼,沈靜檀注意到了後,目光很是冷淡的掃了一眼那桌,他不開口,這酒别人就敬不成。
沈母注意到了後,心都揪緊了。
這麽隆重的日子,加上有這麽多長輩在,她祈禱着自己的兒子不要鬧出什麽岔子。
偏偏這個岔子一動不動,宴會廳的氣氛都随着他這無禮的動作莫名凝重起來。
于是那桌的晚輩就開始紛紛提醒,叫坐着的人起身。
直到聽見了有人喊沈修述的名字,江席玉才确定那個人真的是沈修述。
後面還是老太太出聲,沈修述才站起身。
氣氛這才重新熱起來。
用過晚餐後,剛好跨了年,隻不過大家沉浸在熱鬧的氛圍裏,都忘記了時間。
隻有沈靜檀,在最爲準時的時候,微微湊近江席玉,低聲說了句新年快樂。
那句‘新年快樂’很是耳熟。
不再帶着電話冰冷的質感,而是含着感情的,近在耳邊的祝福。
江席玉笑了笑,指尖在沈靜檀掌心難耐的勾了勾,随後很小聲的回了他一句:“新年快樂。”
在他的新年快樂落下後,沈宅外就綻放了零點的煙花。
衆人都跑出去看了,江席玉隻是和沈靜檀牽着手坐在原地,時不時接受男人喂過來的食物。
煙花放完,晚輩們按照禮儀就要來拜年。
年輕的小孩子們都是躍躍欲試的,給老太太磕完頭拿了紅包,又趕忙來給沈靜檀和江席玉磕頭拜年。
江席玉臉上帶着溫柔的笑,給他們發了紅包,又接受了他們的祝福。
後面輪到沈修述一衆晚輩的時候,沈修述本來轉身就要走,卻被沈母制止了。
沈家很是注重這種長幼有序的禮儀,沈修述要是走了,不成體統。
沈修述隻能咬着牙上前,給老太太拜年,然後又低頭給沈靜檀拜年。
江席玉就被沈靜檀攬在身前,沈修述無可避免的看見他。
青年面色不變,絲毫看不出什麽舊情人的情緒。
沈修述看着他,覺得他好像變了些,尤其是青年身上曾經淺淡的香氣,也變成了同男人一般無二的烏木香調。
如此親密。
他真的和小叔在一起了,成爲了小叔的人,想到此,沈修述原本以爲不會再痛的心,又再次泛起了尖銳的疼。
沈靜檀睨了他一眼,語氣很是冷淡:“給你小叔母拜年,還愣着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