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難以言狀,隻知道順着耳畔流經百骸時,說不清是癢意,還是酥麻。某一瞬間,月迦的似是失聰。
他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卻又仿佛透過背後貼着的身體,聽到了一些心跳。
那是誰的心跳聲……
還不待分辨,月迦的眸光忽地微沉。
他感覺到自己眼前的紅綢,似乎正在緩慢飄動。
他還沒有弄清什迦爲何妄動,結果這絲妄動卻最先開始影響了他。
共感之期,受什迦的影響,江席玉對他而言,就像是一種琢磨不清的欲/望。
這絲欲/望時時刻刻隐匿在月迦心中,仿佛烏雲缭繞,始終撥不開。
哪怕月迦吞噬了人世間衆多的欲,也不免對其忌憚起來。
他一直告訴自己,自己身心的妄動,不過都是因爲什迦的影響。
到底他與什迦是一個人,沒辦法完全區分彼此的心緒。
可百般謹慎,萬般壓抑,終究還是在靠近的那一刻,失了控制。
月迦不喜歡凡事脫離自己的掌控。
他厭煩極了什迦帶給他的感受,回神後,周身的氣勢都沉了不少。
他不着痕迹的拉開了些距離,但手腕還在江席玉掌中。
月迦垂眸看了眼,收斂了的情緒後,才皮笑肉不笑的提道:“夫君,我們走走吧。”
江席玉對他微微一笑,情緒不明道:“好。”
紅綢鋪地,他重新牽着月迦走過這一段。
月迦跟在他身側,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目光看着彼此的手,眼神裏,有過算計還有其他……
江席玉卻是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切,腳步緩且從容。
不知何時,花瓣落盡了。
天邊霞光滿布,如吉時到了般。
江席玉帶着月迦一路回憶,最後,兩人走到了洞房外。
月迦看了眼,眸光晦暗莫深。
他端詳片刻,忽然似是虛弱的朝着江席玉靠去。
江席玉餘光瞥見,連忙擡手扶住他,問:“怎麽了?”
月迦将身體大半的重量壓在江席玉身上,有些疲倦道:“走了這麽久,我都有些累了,不然,我們先進去休息一會吧。”
江席玉沒有拒絕,帶着他進了洞房。
紅帳喜燭,房中的陳設與大婚之日一般無二。
江席玉把月迦扶到了榻上。
月迦坐下後,也順勢拉着江席玉,讓他坐在了旁邊。
他慢慢傾身,然後靠近江席玉。
江席玉淡淡蹙了下眉,身影卻紋絲不動。
他想看看月迦要做什麽……
月迦邊貼近他,邊輕聲感慨:“夫君,總覺得我太過欠你了。”
江席玉眉頭微挑,語氣溫溫沉沉的反問了一句:“哦?欠我什麽?”
這可太過意外了。
一向喜好索取的月迦,居然會覺得虧欠自己。
江席玉直覺這是醉卧之意,心中不免生了些許提防。
而在他沉思之際,月迦隻是淡淡一笑,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周圍。
江席玉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喜燭燃得正好。
還不待他猜想月迦話中的意思,月迦便湊近江席玉,呼吸輕輕淺淺的落在他耳邊。
他道:“我好似欠夫君你,一個洞房花燭夜……”
江席玉怔了怔。
他怎麽也沒想到,月迦所說欠他的東西,居然會是這個。
江席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看了月迦一眼,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同他說:“若是這個,你不欠我。”
歡愛這種東西,自是需要兩情相悅。
他們兩情相悅嗎?
即便他對月迦心生憐愛,可月迦對他,卻是沒有一絲情意的。
哪怕說出這種話,也掩飾不了他的心懷鬼胎。
江席玉一笑了之,并不當真。
月迦呼吸微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他垂眸看着江席玉修長的頸,半晌,又繼續道:“可我們是夫妻,若是不做這一步,便有名無實。”
那語氣似是有些失真,又似是含着誘哄。
月迦說着,微微直起上半身,一雙詭麗的眼睛,便直勾勾的盯着江席玉。
他學着人間女子般,堪堪以袖掩面,瞧向江席玉時,眼神好似帶勾子,“何況,夫君,你不是也很喜歡我麽?”
江席玉握住了他搭在膝上的手,認真道:“你是拜過天地的妻子,更是我敬告十域所封的妖後,怎會有名無實?”
月迦卻不依不饒,把手抽開了。
他的心口沉了沉,故作愠怒道:“說到底,夫君還是拒絕我。”
江席玉見他鬧了脾氣,眉頭微皺,然後歎了口氣,解釋道:“我并非拒絕你,我隻是不在意這些。”
他頓了頓,語氣低下去:“你的身體不好,我如何舍得那樣對你……”
月迦盯着他的眼睛,一股躁郁之意忽然湧上心頭。
這次回來,妖皇屢次三番的回避與拒絕,終于讓月迦忍無可忍,“若我說,我在意呢?夫君也還要這般拒絕我嗎?”
江席玉如木頭般不吃這套,隻道:“等到你的身體好了,我們……”
話還未說完,映在瞳孔中的身影,忽然放大。
慌神須臾,月迦已經用額頭與他相抵。
在江席玉與他四目相對時,他眼中血色的流光倏地開始轉動,似乎綻開了曼珠沙華,詭異卻又美麗絕倫。
猝不及防的墜入那雙眼眸,江席玉有刹那的恍神。
可當月迦冰冷的唇貼上來時,不過一瞬,江席玉又清醒過來。
他當即意識到了月迦的用意。
想來,月迦是想和上次一樣,故技重施的用眼睛控制他,然後從他的嘴中套出一些話。
江席玉驟然定住,眸光一動不動。
月迦細細端詳片刻,語氣輕輕柔柔的引誘:“看着我的眼睛。”
江席玉擡眸,如傀儡般,無比順着月迦的心意望入他的眼睛。
妖冶的五官,比之荼蘼更甚更豔。
月迦看着那雙金色的瞳孔,漸漸黯淡下去,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看來,他選擇來這裏,果然沒錯。
月迦就是想故技重施,再引誘江席玉一次。
可江席玉壓根不上套,并且多次的回避也令月迦心生惱意。
月迦隻能将更多的法力傾注于眼中的‘嗔引’,這樣才能控制江席玉。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讓江席玉還原大婚的場景,不過是因爲,這是江席玉心底貪念最重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