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餘韻未散,日色便似鎏金般的光華流轉,殿内珠簾玉幕,碎光隐隐,空氣中還隐約萦繞着荼蘼的暗香。
聽聞妖皇回宮似是受了傷,修桀得到風聲後,便立馬來了妖皇殿。
彼時江席玉在正殿調息,腳步聲由遠及近,似是感受到了對方打量的視線,江席玉便收斂内息,擡眸看了眼。
修桀遠遠看着他那樣子,見他雖面色蒼白,但周身氣勢不減,不像是受了重傷,反倒像是凡人一般,生了病。
“怎麽才一段時間不見,你就成了這副模樣?”修桀皺眉問道。
江席玉沒有說話,隻是擡了下手,示意他坐。
修桀坐下後,又道:“聽聞你病了?”
他的語氣停了下,有些詫異:“你還會生病?”
按理來說,像他們這種大妖,該是百毒不侵,百病不入的,尤其是他這種老虎。
不過轉念一想,他與妖皇雖屬同科,但體型卻是天差地别,更何況,人家還隻是隻小貓咪,或許,生病也是情有可原吧。
江席玉聽出了他話中的揶揄之意,無心計較,隻道自己沒什麽事。
修桀盯着他打量了一會兒,觸及他眉眼間染着的憂愁,旋即似是漫不經心道的開口:“你這樣子,瞧着倒像是心病。”
“怎麽,是出了什麽事嗎?”
江席玉蹙起眉,道:“沒什麽事。”
修桀見他不想說,也不好繼續追問,隻是随口找了個話,道“那你這次回妖界,打算待多久?”
說真的,他是真的不太支持江席玉總往佛門跑。
畢竟是妖,佛門清淨之地于他們而言,簡直就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江席玉沉默片刻,緩緩垂下眼眸,道:“不去了……”
“什麽?”修桀以爲自己聽錯了。
江席玉睨了他一眼,忽地又将目光落在殿外,不知再看何處。
他靜了一會,平靜重述:“我不會再去慈悲寺了。”
修桀有些不解:“怎麽突然就不去了?是那位大法師不再讓你去嗎?”
江席玉微微搖頭:“不是。”
他說完這兩個字就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修桀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就将這事揭了過去。
“不去就不去了,剛好今日我來找你,是爲了另外一件事情。”
聞言,江席玉重新看向修桀,見他面色少見的嚴肅,便問:“何事?”
修桀想起那些事情,目光沉了沉,道:“最近妖界有些不大太平……”
其實在江席玉還未掌管妖界之前,統治妖界的,乃是一個窮兇極惡的大妖。大妖名喚鬼車,乃是九頭三身鳥所化,他天性暴虐,殘暴不仁,統治妖界後,便幾次三番的挑起妖族與人族的亂事,試圖吞并人間。
那時人族勢微,無力抵抗,所以後面才有了大法師的下界。
按理來說,那惡妖已經被消滅了百年之久,不該再留下痕迹才對。
可不知從何時開始,妖界十域就漸漸出現了鬼火的痕迹,甚至還有許多的妖莫名被焚去了妖丹,一時間,衆妖人心惶惶。
修桀知道的時候,曾親自去往事發之地查看。
由于他也是從鬼車統治時期便開始修行的大妖,所以查看過後,當即就想到了鬼火之事。
因爲鬼火乃是鬼車的法力,鬼車又習慣以焚食妖丹前來壯大自身,所以,修桀猜測,鬼火可能并沒有消亡。
隻是這百年來,他的法力四散,聚不了妖身。
如今,他敢光明正大的留下痕迹,不是挑釁,便是詛咒。
修桀怕此事說出來,會造成衆妖的恐慌,所以一直都是在私底下探查的。
但随着這樣的事情在十域越來越多,他也不好隐瞞了。不過,恰逢江席玉那時又回到了慈悲寺,于是這次見他回來,又聽聞他似乎受了傷,這才連忙趕到妖皇殿,一是擔心江席玉的身體,二是擔心鬼車卷土重來。
江席玉靜靜聽完,神情不清。
有關鬼車的事情,在他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幾乎都要随着對方的消亡而遺忘殆盡了。
現在突然聽到,他還有些恍惚,得費力去想。
修桀面色肅然,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您看,該如何處理?”
江席玉微微沉思,手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敲着。
腕間的佛珠似是有形,皮膚相觸時,細微的涼意透入,令人神思陡然清明了瞬。
江席玉回過神來,垂眸朝着腕間看了眼,靜默片刻,正色道:“這件事情,我親自去查。”
修桀道:“我跟你一起去。”
江席玉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又吩咐他下去傳令,大概意思是不要明說鬼火之事,隻是說妖界最近出了惡妖,命十域的守城大妖及妖兵維護秩序與安全。
修桀領命出去後,江席玉轉身進了内殿。
此時,月迦正盤腿靜坐在玉台上,一動不動的,像是打坐。
江席玉注視了片刻,心中微微思量。
因爲人族兩次大亂都與月迦有關,所以當修桀和他說鬼車之事時,江席玉也是無可避免的想到了他。
他不希望月迦摻和其中,畢竟這件事情,很是棘手。且什迦恢複了法力,怕是不知道哪一天,就會來妖界收走他。
江席玉夾在中間進退兩難,現下又出了鬼火之事,更是免不了憂思。
他似是輕歎,收回視線之時,玉台上盤坐的人倏地睜開了眼。
月迦擡眸緩緩看向了江席玉,他能感覺到江席玉剛才打量的視線。
江席玉的眸光頓了頓,見他睜眼,便輕聲問道:“打擾你了?”
“是啊。”月迦應了聲,邊起身邊道:“你同旁人在正殿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是……懷疑我?”
話音落下,一陣冷風掠過,月迦便閃身到了江席玉身側。
不得不說,這樣懷疑的目光,真是令人心生不悅。
若是他做了這惡事還好,若是沒做,受了這樣的目光,倒顯得不做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