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璟!”
簡清伊的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秦夢潔的驚呼。
簡清伊心裏咯噔一下。
她蹭一下子跳下火炕,飛奔出屋。
院裏,陸予璟和陸耀宗被凍得面色發青,身上的羊絨大衣早已被雪水浸濕,面上甚至還結了一層晶瑩的薄冰。
褲腿、靴筒、襪子也被凍得硬梆梆的。
“予璟……”簡清伊的視線仔細的在男人的身上來回掃了一遍,确定男人沒傷着,不由得長松了一口氣。
擔心身上的寒氣驚着小媳婦,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扯開了與小媳婦的距離。
“别擔心,我沒事。”可能是凍狠了的緣故,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慢一步出來的老太太瞧見兒子、孫子都好好的,也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壽星公的兒媳婦也給父子二人端來了姜糖水。
二人喝姜糖水的功夫,秦夢潔和小張速度極快的打來熱水,找來換洗的衣服。
趁着父子二人進去洗澡,秦夢潔手腳麻利的起鍋燒油。
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陸耀宗和陸予璟才感覺到身上有了點熱乎氣。
等父子二人出來,雞蛋面也做好了。
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父子二人被凍得僵硬的身子才有所緩和。
“媳婦,你吃了嗎?”看着炕桌上隻有兩碗雞蛋面,陸予璟看向小媳婦。
天知道,邊上站着的秦夢潔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将白眼壓下去。
有她和老爺子、老太太在,還能餓着他的媳婦和他的娃?!
“我早就吃了,你趕緊吃吧!”簡清伊将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在那片冰雪裏忙活了幾個小時,陸耀宗和陸予璟這會兒是真餓了。
等二人填飽了肚子,老爺子才開口問,“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我們走的時候,被困在房屋裏的村民都已經搜救出來了,外面的……”陸予璟沒說,但大家都能夠猜到。
有附近的村民帶路,有房屋的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
可外面那些雪崩後被埋的人……
想一下子找出來,無疑是大海撈針。
最關鍵的是……
黃金的救援時間是十五分鍾以内。
超過四十五分鍾,存活率就不到百分之三十。
超過兩個小時,幾乎沒人能夠幸存。
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屋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
“安兒、安兒……”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院外響起。
陸予璟剛要起身去查看,被老爺子給按了回去。
“你好好在這兒暖暖身子,等緩過來了我們就回去。”老爺子起身走了出去。
老太太和秦夢潔也是這個意思。
原本打算的是在這裏住一晚上,讓老爺子同老戰友們好好聚聚。
可出了這事,誰也沒心思聚了。
再加上簡清伊身懷有孕,現在這兒人多手雜,諸多不便……
其他幾個老頭也起身跟了出去。
院外
一個身着碎花棉襖的中年女人死死抱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哭得肝腸寸斷。
小男孩面色灰白,身體僵硬,早已沒了氣息。
“安兒,安兒,娘的安兒,你讓娘以後咋活啊……”
中年女人聲音凄厲而顫抖,絕望的眼淚噴薄而出。
仿佛每一滴淚水都帶着無盡的痛苦和哀傷。
她的哭聲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讓人忍不住鼻頭發酸。
“李家嫂子,安兒最是孝順,你要是哭壞了身子,讓他怎麽走的安心。”有鄰居過去勸慰。
“是啊,李家嫂子,安兒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李家嫂子,你還有閨女啊,你不爲你自個兒的身子着想,也要爲你的幾個閨女想想啊!”
……
幾個年輕媳婦苦口婆心的勸着。
中年女人卻像失聰了一般,自顧自的抱着懷裏的兒子失聲痛哭。
“安兒,娘的安兒,外面冷,娘帶你回家,回家就不冷了,娘給你燒火炕,給你燒得暖烘烘的……”中年女人抱着懷裏的兒子,跌跌撞撞的起身。
“娘帶你回去,回去就不冷了,娘給你煮面條……”
中年女人抱着兒子步履蹒跚的走了。
幾個鄰居不放心,一路跟着。
“也是個苦命人,前頭生了五個都是閨女,快四十了才得了這麽一個兒子,現在又……”壽星公的媳婦歎氣。
“這都是命啊,她懷這孩子的時候,老先生就告訴她這是個讨債的,勸她舍了,她非要生下來,結果呢?”一個白頭發的老太太開口了。
此話一出,衆人的眉眼皆是一驚。
老先生是青山縣出了名的算命先生。
他可以從一個人的面相、生辰八字、手相預測他的吉兇禍福。
他批的命就沒有不準的。
人送外号,神算子。
“天命不可違啊!”白頭發老太太感歎了一句,拄着拐杖轉身走了。
沒多會,不遠處又傳來了哭嚎聲。
“讓予璟他們收拾收拾走了。”老爺子看向小張。
小張應了聲,快步往屋裏去。
“現在這情況,我就不留你們了。”壽星公歎氣。
那小丫頭懷着孕,這兒又是這情況,要是有什麽沖撞,他就造大孽了。
“以後有機會再聚吧!”老爺子點頭。
莫說他不留,他就是留,老爺子也不敢再呆下去了。
他一個土埋脖子根的沒什麽,可伊伊肚子裏還揣着兩個呢!
這要是有個什麽……
老爺子在心裏呸了幾聲。
他孫媳婦和重孫孫都是福大命大的。
片刻,陸予璟和秦夢潔就扶着簡清伊出來了。
陸耀宗則扶着老太太。
着急趕路,幾人寒暄了幾句,就上車走人了。
聽着車窗外的哭嚎聲,大家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一次戰友聚會,會遇上雪崩。
青山縣的大山裏雖然常年都有積雪,但像這麽大規模的雪崩還是很少見的。
回去的一路,氣氛都有些沉重。
因爲沒睡午覺的緣故,簡清伊一上車就有些昏昏欲睡,陸予璟輕輕擁着她,又拿了厚毯子蓋在她身上。
小張見狀,油門踩得更輕了。
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
已經上床睡覺的王媽聽到熟悉的引擎聲,蹭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