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郊區.劉家
漆面斑駁的八仙桌上擺着……
辣椒回鍋肉、青椒土豆絲、菠菜雞蛋湯。
這一葷兩素就是許慧母子的年夜飯。
“媽，姐姐呢？”劉英傑看了眼身旁空蕩蕩的位置，問低頭盛飯的許慧。
“跟人跑了。”許慧盛飯的動作一滞，随即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她蓋好鍋蓋，将其中一碗飯放到了劉英傑面前。
“跟人跑了？”劉英傑瞪大眼。
已經十歲的他已經知道什麽叫跟人跑了。
可是……
姐姐早上走的時候，還說晚上回來給他買大白兔奶糖。
大騙子！
“趕緊吃飯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許慧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到他碗裏。
“那姐姐還會回來嗎？”劉英傑低頭将回鍋肉扒拉進嘴裏。
因爲嘴裏塞着肉，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不會！”許慧沒什麽情緒的扔出兩個字。
“别說話了，趕緊吃。”
言語間，許慧又連着往劉英傑的碗裏夾了兩筷子回鍋肉。
她自己則吃旁邊的青椒土豆絲。
“媽，你也吃。”劉英傑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到許慧碗裏。
“诶！”許慧一臉欣慰地點頭。
兒子大了，都知道心疼她這個媽了。
不像那個隻知道吃裏扒外的死丫頭。
“媽，我們明天要不要去奶奶家拜年啊？”劉英傑問。
“不去！”許慧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劉文濤一進去，那老虔婆就翻臉不認人了。
還罵她是喪門星……
她自個兒的兒子沒出息，一點小事都辦不明白，還好意思罵她是喪門星。
她要是喪門星，怎麽沒克死她個老不死的。
“以後都不去了。”
老虔婆不認他們正好，她也不想再和他們來往了。
“嘭嘭嘭……”院門被人敲響。
可能是夜裏太寂靜，這敲門聲就顯得特别的大。
許慧肉眼可見的緊張了起來。
她看了眼院門的方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嘭嘭嘭……”敲門聲再度響起。
“媽，有人……”劉英傑剛張嘴。
“别說話！”許慧小聲呵斥。
似很害怕一般。
“英傑，開門，我是你趙叔……”院門口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聽到來人的聲音，許慧長松了一口氣，起身去開了門。
“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過年，來這兒幹嘛？”許慧的心這會兒還跳得跟擂鼓一般。
門外站着的人個兒不高，瞧着和許慧的身高差不多，但個頭是真的大，和許慧站一塊，都快趕上三個許慧的個頭了。
“我給你送點菜來。”趙德旺揚了揚手裏的網兜。
借着客廳門口那昏黃的燈光，依稀能瞧見網兜裏有五花肉、豬蹄……
“英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老吃素哪成啊！”
趙德旺說着又從兜裏掏出幾張大團結塞給許慧。
“喜歡吃啥就買，不夠了再跟我說。”
“我不要……”許慧塞還給他。
“聽話，拿着……”趙德旺又推搡回去。
一來二去。
二人的手不知道怎麽就黏一塊去了。
“慧慧……”趙德旺死死攥着許慧的手，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許慧好似這會兒才發覺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她嗔了趙德旺一眼，想抽回手，奈何趙德旺死死攥着，不松手。
“慧慧，你就依我一回吧！隻要你依了我，我以後什麽都依你。”趙德旺呼吸有些亂。
“不和你說了，飯都要冷了。”許慧抽回手，轉身往屋裏走。
知道她這是答應了，趙德旺激動的轉身關門落下門栓。
看到趙德旺進來，劉英傑有些不解的看向許慧，“媽……”
“吃飯。”許慧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劉英傑抿了抿唇，閉上了嘴。
“英傑，趙叔給你拿了肉，明天讓你媽給你做紅燒肉。”趙德旺将手裏拎着的網兜放到廚房門口的案台上，轉身坐到了許慧旁邊。
有肉吃，劉英傑應該高興的，可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謝謝趙叔啊！”許慧替趙德旺盛了碗飯。
劉英傑蹙着眉，不說話。
“不謝！不謝！英傑以後想吃啥就跟趙叔說，趙叔給你買。”趙德旺的臉本來就圓，再加上胖，一笑起來，就跟彌勒佛一樣。
劉英傑咬着唇，依舊閉口不言。
“還不謝謝趙叔……”許慧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趕緊說話。
“謝謝趙叔。”劉英傑心不甘情不願的小聲嘟哝了一句。
“不謝！不謝！”趙德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言語間，還往劉英傑碗裏夾了一筷子回鍋肉。
扭頭不忘給許慧也夾了一筷子，“英傑這會兒正長身體，可不能虧了，以後他想吃啥，你就去我那兒拿……”
“你别光顧着給我們夾，你也吃……”許慧斜着眼睛看了眼趙德旺，漂亮的桃花眼多情又勾人。
趙德旺的心跳一秒提速，眼睛更是一下子就直了。
一副魂兒都要飛了的模樣。
“趕緊吃啊！”許慧嗔他一眼。
“吃，吃，吃……”趙德旺傻笑着端起碗往嘴裏扒拉飯。
可一雙咪咪眼卻一錯不錯的盯着許慧看。
劉英傑皺眉看着這一切。
他不知道他媽爲什麽要讓這個死肥豬進來……
“吃飯！”許慧夾了一筷子回鍋肉給他，眼神示意他不許多話胡鬧。
劉英傑低下頭，默默往嘴裏扒飯。
若是以前，劉英傑肯定是會哭鬧着趕人。
可自從劉文濤獲罪入獄，他從主任公子一夕之間淪落成了人販子家的狗崽子，看多了人情冷暖、冷臉白眼的劉英傑懂事了許多。
他清楚的知道……
他已經沒有了任性、驕縱的資本。
也沒人會再哄着他，縱着他。
“慧慧，你多吃點！”趙德旺傻笑着往許慧碗裏夾菜。
瞥見他筷子上粘着的飯粒，許慧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默了片刻，她還是硬着頭皮吃了。
劉英傑心裏憋悶，三兩下扒拉完碗裏的飯，放下碗筷。
“媽，我吃飽了。”
“那去洗洗睡吧！”許慧握筷子的手一緊。
劉英傑點頭，自個兒去廚房倒了熱水洗臉……
電燈泡一走，趙德旺就猴急地抓住了許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