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什麽,紅林一閉上眼睛,腦子裏總想要“風流”“風流“,風流是什麽?千古風流人物,語文老師講的好,陸石頭,沒錯也是來自上海的石呆子,講文學課的,從來不看課本的石呆子,别說啊,石呆子的文學課真給紅林好多好多風流的啓蒙。
比如說史記中的霸王别姬,這是一禅案,爲什麽西楚霸王偏偏就放不下一個美人呢?石呆子又講沛公偏偏能放得下呂雉,劉邦的《大風歌》比項羽的《駭下歌》意境高多了。
石呆子勸同學們幹事業呢,别學西楚霸王,連個美人都放不下,心胸太狹隘了。石呆子說,天下都屬于劉邦的了,天下的美人就都屬于劉邦的,可這個項羽偏偏想不明白,美人和天下的關系。
陸石頭的肺腑之言,一下子讓張紅林從風流的幻想中清醒了過來。原來,最近一段時間,不知爲什麽,他常常發呆,都是風流引起的,這下子不用偷偷畫素描了,風流能把郭金玉的音容笑貌從腦海中清清楚楚的飄出來。陸石頭引經據典,提到巜風月寶鑒》中賈瑞的風流,此風流爲非爲彼風流,風月俏佳人是窈窕淑女式風流是值得提倡的。賈瑞照鏡子看到的“色與空”,可惜賈瑞沒人指點。陸石頭說,這叫走火入魔,所以要讀名着經典,不能讀亂七八糟的書。
風流終于體現在一幅油畫上了,這可花了張思睿工資的一部分,心疼的黃玉佩心肝兒疼,因爲一大幫子和鳥窩裏的麻雀雛鳥似的,眼前屋檐下的三窩燕子的雛鳥餓的嗷嗷張嘴,孩子們太多了,跟雛鳥沒有什麽區别的,吃什麽都和秋風掃落葉似的,而且紅旗和紅利太能吃了。而大兒子呢?在老爹的支持下竟能進入到風流的意境中,一幅美人圖,梳兩個小辮子,烏黑油亮的絲發,郭金玉皮膚白的跟春雪似的,紅林這風流的多用心啊,連金玉臉上的雀斑都一個都不少的,都是上海大畫家的功勞,加上石呆子老陸的文學課紅林又悟了些。文學也是畫畫的神魂啊!最近紅林被郭金玉的冷漠折磨夠嗆,越這樣,紅林心裏越産生風流,金玉那眼神,那春雪肌膚,完全無視張紅林的存在,這沒關系,風流是自私的,是藝術的賞賜。當然了,蘇俄文學都太過于嚴肅了,《複活》算是對風流的懲罰了,《罪與罰》算是對不學無術的城市青年的警告了,《白癡》算是愛的混亂造成的悲劇後果了。石呆子的文學課從來都是時空穿梭中激動人心的。
爸爸和畫家先生都贊美紅林的風流作品,還給這幅作品取了個漂亮名字《複活》。紅林心裏希望郭金玉能像姜美麗、孟淑女,還有賀大膽那樣爽朗天真的笑。
郭金玉是張紅林的風流存在,不知爲什麽,張紅林見到金玉的不拘一笑,總産生一種失落感,這并非什麽所謂愛戀和愛情,而是因爲它是紅林油畫中的複活女孩而已。而郭金玉對張紅林的态度是躲瘟神,打個比方十米距離,金玉就能聞到紅林身上的大醬味道,這是家家戶戶都會的手藝。黑土地種出來的大黃豆做出來的大醬是最好吃的了。按紅旗和紅利的說法,娘黃玉佩的大醬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了。這倆黑鐵蛋讨厭 吃鹹菜,至少娘做出的大醬也有神魂的存在。他倆崇拜大哥會畫油畫,但是更愛黃玉佩做的大豆醬。發酵的大豆醬有一股股怪怪的味道,也是啊,大醬的味道怎麽能跟郭寶山的滿漢全席的味道相比呢?大醬東北黑土地産的大豆的味道,滿漢全席是紫禁城裏老佛爺最愛的味道,一是黑土地發酵的原始味道,一是奢華的皇族八旗貴族之氣。
局裏的局長是對教育最關心的領導,是位參加過二萬五千裏長征的老紅軍,根紅苗正。當然了,局裏有許多傳言,關于局長的光榮曆史。因爲參加革命早,所以吃了沒文化的虧,要不也不會到林業局裏當局長了,所以局長一來到局裏第一個抓的就是教育,沒文化是建設不了祖國四個現代化的。局長确實是老紅軍的風格,百分百的要求自己,個人不搞特殊,要求家屬也要嚴格,不準拉關系,打他的名義下飯店吃喝,更不準送禮,拿好處。打過日本人,打過國民黨,支援過抗美援朝,全國解放後,論資曆,局長至少應該到省廳裏當個廳長,可他覺悟太高了,也拼命彌補缺失文化的虧,組織上對他也希望很大,但是他也是了解自己的水平和能力的,實事求是的風格,政治覺悟是最高的。按局長的講話,能當上局長也是組織上的信任和培養。他就是一孤兒,如果當初不參加紅軍,也要挨餓,也活不下去的,是黨和人民,給了他現在的一切。老紅軍任何糖衣炮彈都腐蝕不了,腦子裏除了國家人民沒别的,活着就是建設祖國現代化爲人民服務。
郭寶山是見過世面的,他被局長感動了,老紅軍的作風沒别的,就是爲人民服務。本來郭寶山還想在局長面前露兩手,做最拿手的滿漢全席,投機投機,從食堂管理員投機到後勤裏當幹部,也學學小白臉那拐彎抹角的做事風格,可局長來到之後,不允許開小竈,更不允許搞特殊化,想一想啊,這可是參加過二萬五千裏長征的老紅軍啊!
郭金玉小學畢業了,郭寶山心裏是矛盾的。娜珍珠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寶山别想太多了,我知道你的難,全家這十幾口子都靠你那點工資不夠啊,局長都肯放下姿态,到下面和工人們一起奮鬥,咱們也可以到山裏啊。”
“不能耽誤了金玉的念書啊,這孩子喜歡讀書。林場裏雖說能吃飽肚子,可去了林子裏,這輩子就别想出來了。”
“寶山怕啥,那就在山林裏,山裏有什麽不好的。”
“金玉脾氣大,我可不敢啊。”
“我和金玉說說,小閨女五年級小學畢業,文化挺高的。怕啥呀,在家幫我帶帶兄弟姐妹們,她也懂事兒了。”
骨子裏郭寶山不想再往山裏鑽了,那珍珠的山裏是美的,可郭寶山不愛往山裏鑽啊,現在回山西是不可能了,孩子們一天天的越來越能吃啊,幹局裏食堂管理員責任也越來越重,局長每月都用自個兒的一部分工資買菜和肉補貼食堂,寶山心裏難受啊,可自己又想不出辦法。行啊,金玉小學畢業了,也向局長學習,到底下林場裏繼續當大食堂的管理員。工人們在天寒地凍的天氣裏伐木多艱苦啊,用油鋸把幾百年的紅松伐倒,然後把伐倒的紅松用油絲繩系上捆牢,用燒着柴油的拖拉機從山坡上直沖下來,再用火車頭拉着一節節圓條車,咆哮着從山裏運到山外的林業局裏的儲木廠,然後制材廠加工成闆材,現在又有了膠合闆廠,可以對木材的邊角料深加工了,這都是全國人民奮鬥建設社會主義強國的進步啊。學習大慶的王進喜拼了,還貪圖什麽個人的喜樂和前途啊,這是偉大的,新興的國家,人民當家做主的社會主義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