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給肚子裏的孩子找個爹，要不以後怎麽辦呢？你可别糊塗了，看你這模樣，八成是兒子，最好是兒子，有福氣，也别想其他的了。你和男人見見面，看他啥意思，如果看了他沒啥想法，讓他進門兒得了。局裏的技術工人馬上退休了，将來肚子裏孩子可以接他的班，他工資可不低。“

“妹妹，人家願意嗎？”

“姐姐，行不行你一句話的事，他是個老頑固，隻想找個能懷孩子，将來孩子出生跟他姓就行，男女都成，是男是女不在乎。跟他姓就有後了，有後了将來就有人給他燒紙了，他最怕死後墳頭沒個上墳燒紙的，到了陰曹地府下面沒有錢花，小鬼多在地下沒錢可不行。他人挺好的，看起來挺嚴肅的，心眼好極了，個頭比思睿高多了。你馬上就快生了，找一個養孩子的爹，大家都理解，挑不出毛病來，壓力在他那，你千萬别有壓力，姐姐。”

三姨的建議是及時雨，一個家沒了男人好比屋子沒了屋檐屋頂遮風避雨的。紅林想要去山裏多掙錢，口口聲聲要養家糊口的。三姨和娘都知道這隻是一種口号而已，之前玉佩就知道紅林，會反對她再嫁的，但是爲大家庭紅林無論如何得放棄自私的想法，做出犧牲，娘有權利再嫁，不能給山裏的爹守活寡，還有娘肚子裏的遺腹子需要一個人世間的爹。

紅美最小的妹妹一直纏着大哥紅林，她太想父親了，小小的心靈無法接受這突然失去的溫暖，以前父親回到家裏，她會爲他溫酒，甚至還會爲父親卷煙卷，還問他爲什麽不和媽媽似的抽大煙袋。三姨特别讨厭姐姐黃玉佩抽大煙袋，多麽畸形醜陋啊。一雙小腳不到一米五的個子，磐個大丫髻多俊啊，隻是一路牙齒會露餡了，滿嘴大黃牙，本來是珍珠牙，歲月啊！多麽無情，姐夫身上一點點優點都沒有，抽煙喝酒，愛的竟然是聽戲。不似丈夫隻幹活如奴隸似的，姐姐爲姑娘的時候那可是花容月貌。現在抽個大煙槍，吞雲吐霧的，還懷着個遺腹子呢！

“哥哥，燒這麽多紙錢父親能收到嗎？”

“紅美啊，這是一種心靈的慰藉，你一定要好好學習。”

“哥哥，我成績年級第一。”

“那就繼續努力“

“哥哥，别離開家行嗎？”

“小妹啊，哥哥得爲你上學掙錢啊！”

“哥，這幾天老頭就登門了。”

“聽誰說的？”

“娘和三姨悄悄說的，我害怕。”

“别怕，有哥哥在不怕啊，他要是敢說你告訴哥哥，我揍他。“

“不行，娘不會同意的。”

父親去世一月，母親就按耐不住了，要找個老頭。紅林生氣母親對父親的不忠。三姨也給洪林講了許多道理，他躁動的心平靜了，本來他想用斧頭劈了老金頭，可又看到母親病病殃殃的樣子，紅利紅美紅旗太需要錢了，特别紅美和紅旗在班級裏都是成績第一名，老師經常來家裏做母親的工作，說弟弟妹妹還有紅花的俄語是全局俄語競賽第一名。

“紅林父親在九泉之下會同意母親改嫁的。”

“二姐，你怎麽也學大姐的語氣了？”

“紅林，别讓娘爲難，一大家子靠你那點工資都喝西北風了。”

“二姐，母親肚子裏的孩子可是父親的。”

“是啊，正是爲了母親肚子裏的小孩，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啊，再說了，老金頭兒無兒無女，在局裏就是一個老光棍兒，人本分，馬上就退休了，有高工資，他答應母親一定讓紅美紅旗讀上高中。”

二姐夫二姐做了紅林的工作，大姐大姐夫在真正的城市裏不方便回到局裏，就紅利，還有紅花，心裏啥都不想，好像父親去世沒發生似的。紅林适應了山裏的工作，一回到局裏，紅林領着小妹紅美一起去二姐家吃晚飯，二姐夫對紅林很好，不過紅林每次從山裏回到城裏都給他帶好多山裏的土特産，還有林場裏工隊專有的紅高粱燒酒。二姐夫從真正的大城市吉林市來到這小城裏發展都有自己的志向和無奈，他理解内地的心情。山裏的榆黃蘑雞蛋湯太鮮美了，張紅美太愛了，一下喝了好幾碗呢。二姐心疼弟弟，又買了點兒豬大油，實際上在路上是紅林硬塞給二姐了十塊錢，二姐夫心知肚明，假裝糊塗。紅林現在的條件比二姐二姐夫的苦日子好上一百倍。紅美就想吃冰棍，他知道大哥明天就會坐小火車拉着的綠皮車回到山裏了，要等下個月才能回來呢。二姐夫現在是幹部編制，在局裏分了房子，隻等二姐肚子裏的孩子降生，她就當爸爸了，就是工資太低了，丈母娘玉佩有些不滿意，把臉子全甩給紅英了，搞得二姐整天哭哭啼啼的，一對金魚眼腫眼泡，可說二姐算是醜女找了個白馬王子，醜女無敵。父親在世的時候還和母親誇誇趙夢吉有前途，趙夢吉的妹妹趙夢芝來局裏好幾次了，和嫂子吵架，說嫂子霸占了哥哥。

小姑子和嫂子爲了一位男人吵得不可開交，和紅美一樣，小妹妹都是大哥的崇拜者呀。自從二姐懷孕了，她有底氣了，趙夢芝也不敢在嫂子面前耍橫了，因爲不看僧面看佛面，肚子裏的孩子将來得叫她姑媽呢。

大姐大姐夫李景山半夜到了二妹家，要參加母親明天的婚禮。隻有紅林要早晨起來坐小火車回山裏的林場裏，他選擇了逃避這種人生的尴尬，山裏多好啊，有工人兄弟們一起住大房子宿舍，隻要結婚馬上林場就分家屬房了，他心裏還是認爲母親背叛了父親還有他。

奇怪的婚禮！老金頭終于結束了五十多年的單身生活。他平時省吃儉用，有些存款，又是技術工種，工資挺高的。一頓豐盛的酒宴，讓紅玉、紅英、紅花、紅美、紅旗、紅利，當場改了口，老金頭一下子成了八個孩子的父親。他内心裏是快樂的，因爲玉佩肚子裏的孩子，如果是兒子最好，如果是女兒也沒關系，隻要姓金就行，至少死後逢年過節的有兒女在墳前燒燒紙錢。人死後是上天空還是下地獄，他不在乎，中國的傳統，必須祭祀祖宗。老金頭兒是個大孝子，父母的墳頭永遠不缺錢花，他可以忘記探望親朋好友，但也從來不會忘記過年過節去墳地，買一大堆豬頭肉，罐頭，水果，還有竹葉青，幾大包紙錢，還有鞭炮，熱熱鬧鬧的和父母唠唠家長裏短，保佑他能找個能生孩子的老婆。

他思想很開化，是誰的孩子不重要，隻要跟他的姓就可以了。黃玉佩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坯子，現在雖然一口大黃牙抽着大煙袋，但風韻猶存，關鍵肚子裏懷了孩子，這迷倒了老金頭，這奇怪的世界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