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裏不是金陵的國子監，而是北京的國子監。萬世師表的孔廟國子監，大元朝的時候開始建了，成吉思汗還是聽取了白雲觀丘處機道長的建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好，成道也好，反正邱道長功德無量，救了好多好多華夏子孫們。當然了，大元是目睹了大金殉國的悲慘因果報應的，大金滅了大遼，占領了幽州之後，一發不可收拾，挖墳掘靈的搞得宋祖墳連個正常的屍首都無法留存，同樣亡國的時候大金在房山的祖陵也被挖掘的幹幹淨淨，這都是因果冤冤相報何時了呢？所以大元的皇帝們相信高原雪域聖地的佛法，至少忽必烈到了元大都，明白光靠過去那一套殺戮是不行的了，文制武功才可以安邦治國，不是嗎？趕緊孔孟之道，即曲部的孔廟。北京的國子監孔廟是必然的産物，想一想國子監孔廟的碑林裏，全都是榜眼探花進士們的名字，能在碑林留上赫赫名字，那真是祖墳冒了青煙了，飛黃騰達之氣象。
自從恢複了高考之後，大河林場的西門學一飛沖天，神龍不見首尾了。西門學是一條從大河裏飛出的蛟龍，他西門學生怕再被拉回來上山伐木。現在林業局也有國子監同樣的傳統，在林業局廣場公園之處有一大光榮榜，每年金榜題名的大學生會把帶着大紅花的學生照片貼在光榮榜裏的玻璃層裏，醒目赫赫耀耀的，跟過去中舉了敲鑼打鼓送喜訊一曲同工之妙。這要上了榜，哪怕是個醜八怪也能誇出來個四大才子，什麽唐寅、祝枝山、文征明、徐魏八大山人之類的，再遠了，蘇轼，蘇洵，蘇轍，韓愈，柳宗元，唐宋八大家的歐陽修、王安石要說唐宋不乏詩人騷客，李白、杜甫、白居易元稹之流。既使武大郎上了光榮榜，馬上也成爲土行孫之類的強人了。上了光榮榜意味着前程似錦啊，終于飛出山溝溝了，奔向大城市了，好比眉山的蘇子奔向清明上河圖，東京夢華錄的汴梁開封府。
山溝溝裏的孩子們，想要走出這大山大樹大河冷寒雪地之鄉雪國寒窗苦讀是唯一的最佳捷徑了。當然了，韓局長的兒子韓金龍是第一個考上上海重點大學的才俊了，就是那個嫁在大河林場給電工當老婆的韓玉華的弟弟韓老師，最自豪的是弟弟考上了985之類的大學，他鼓勵王論語努力學習，也可以考上重點大學，所以局裏的家家戶戶都會帶着孩子們來看看光榮榜上的照片，讓孩子們向照片裏的大學生們學習，将來也考上大學，奔向大城市。山溝溝裏太落後了，大城市裏有公園，有高樓大廈，有掙錢的工作。
李賢成績出來了，趙永輝的成績也出來了，舅舅的中考成績也出來了，這個世界有歡喜，就同時也得有眼淚。李賢的腰闆硬起來了，他不想成爲風流書齋裏的浮士德，現在他是想成爲能挖出黑金掙好多錢的，能上挖石油的大學。五叔很上心，查遍了所有的資料，李賢的成績能上省裏本科兒一點沒有問題，雖然不能上石油大學，但可以曲線救國啊，學地質也不錯呀。在大慶挖出石油的李四光就是研究地質出身的，中國當時可是貧油國，多虧了李四光的理論，找到了石油。小舅金鎖才成績非常優秀，能上個長春的林校，這多好啊，舅舅和外甥能一起去長春念書求學了。
隻有趙永輝還沉浸在高考失利的陰影中，無法自拔，整天待在大台子山上平房裏閉門思過。按道理，這外甥是個發奮讀書的好孩子，寫作業從來是楷書體公公正正的不落俗套，實際上這是趙夢吉的錯誤，兒子趙永輝是個練書法寫字的料子，老師們啧啧感歎這孩子命運多舛，看看寫的一百本習題集都是整整齊齊公公正正的，好像書法家的作品似的。
飯不思，茶不想的趙永輝的心太遠大了，可高考不是拼誰比誰刻苦，誰比誰做題多，高考實際上是爲了選拔人才，客觀的全國性統一考試選拔的是人才而不是蠢才。趙永輝氣性大，沒轉過彎兒就在這裏了。他不是大學裏需要的talent，這個單詞他很清楚。媽媽張紅英最了解大兒子了，心那麽高幹啥？就一念技校的智商，他的智商和李賢比起來，是張鐵生交白卷先生和愛因斯坦、牛頓、伽利略的差距差不多。在抽象的物理科目上，趙永輝可能存在物理系統性思維障礙，而李賢呢，是學校裏的物理天才，天生對物理領悟力就高，這遺傳了李景山的智慧頭腦，還有媽媽張紅玉也是記憶力遺傳了爹張思睿的頭腦。别比李賢了，就是經常抽大煙，喝大酒的吊兒郎當的小舅也是盡失顔面，小舅的數學在局裏連數學老師都服，參加過數學競賽，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李賢第一次體會到了被衆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滋味，他連收了十幾封情書，都是大膽向他表白的漂亮的求愛信。誰能想到呢？落榜的女生們現在看到牛虻般的李賢是如此紳士了，以前他李賢是他們眼中的牛屁股上的牛虻，嗡嗡的讨人嫌，也不經常去澡堂子裏洗澡臭烘烘的味道，現在好了，這些都是他發奮學習不修邊幅的高尚品質和品德了，還有大家都讨好他，以爲李賢就是将來的局長，區長，市長，校長的人選了，至少已經是幹部的儲備了，能當上幹部就能有權有勢，他禮賢已經成了衆人眼中的老爺了，得給他錢花，得給他好衣服，得讓他下館子，下飯店，他喜歡什麽就滿足什麽。
李賢的七大姑八大姨給他準備了好多好多的禮金，因爲他可是親親圈兒裏第一個考上大本的外甥也好，侄子也好，他給祖宗争光了，給李景山耀祖了，連老陳見了李賢都得點頭哈腰的，這些人按李賢内心的想法都是朱門狗肉臭的腐敗思想。他李賢現在有點累了，他最想到的是誰呢？想一想吧，最能投其所好的現在不是舅姥爺黃玉民了，是小舅舅金鎖才呀。兩個人都有點惺惺相惜的，都沒了爸沒了爹，都不是一般的孤獨啊。李賢終于走出了自我救贖的小黑屋，奔向了小舅舅的筒子樓裏，這裏是小舅舅和外甥暫時的自由天堂。
老金死了，靜悄悄的，毫無聲張的埋在了遠山一處孤冢之處。現在金鎖才自由放飛自我了，李賢在小舅舅面前顯擺有錢花了，自己高考金榜題名，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别人這次是真的不敢幹涉，因爲他是未來的幹部，得罪了他就得罪了領導。金鎖才現在見了外甥，那個美啊，其實李賢比舅舅還大一歲呢，永輝也比舅舅大一歲，都是同齡人，都是鐵哥們，關鍵是小舅和外甥都是堕落的，好喝吃狗肉喝白酒，這下子筒樓下的狗狗肉館裏的狗肉，想吃什麽地方的肉就吃什麽地方的肉。李賢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有錢人，他也有點兒明白了李景山爲什麽那麽嚴厲，近乎無情了。他李賢是賈雨村所談論的天地之中的怪僻懵懶人物之一，如果他投生在大富大貴之家，絕對是個人物。可惜呢，投在李景山這條船上隻能是個纨绔人物，他天生玩物喪志，沒有任何追求，誰都沒有長前後眼。平常老李家的人能考上的本科已經是鳳毛麟角了，挺難的。小舅呢？也算答應了二姐，隻要考上長春林校，三哥三嫂可以搬進筒子樓裏借住，他去住三哥三嫂的平房兒，一個人自在這點好，沒什麽關系，住筒子樓上廁所比平房繁瑣多了，金鎖才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爲什麽不在筒子樓裏做個自動廁所呢？二姐，二姐夫說鎖才的思維太超前了。李賢的脾性呢，張紅玉是清清楚楚的，李景山的在的時候她不敢說，現在她經常和兒子說李賢這德行就随了誰？讓李賢自己猜。李景山不飲酒，怕毀了他的大腦和智慧，還能看這些喝酒的大小舅子們，連襟們酒後的笑話，他真有覺悟，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意境。曆史上沒見過李白白居易似的歌妓成群，整日喝花酒，埋在脂粉堆裏，隻是爲梨園的祖宗玄宗皇帝玉環寫了一首贊歎如牡丹花容月貌的詩作出來。老李家盡出人才，可李賢呢，也真不忘姥姥對他的好，三姨姥的弟弟黃玉民還在打更呢，對讓舅姥爺黃玉民，二舅張紅旗，三舅張紅麗，小舅金鎖才，他李賢坐東請舅姥爺和舅舅們吃狗肉全席，喝最好喝的純糧白酒，現在明白了嗎？李賢有點兒水浒風格，酒還有吃高麗的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