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呢？是山溝溝裏飛出的鳳凰。寶玉呢？是長白山裏的寶玉，他們現在都有穩定發展的事業。第一次坐綠皮火車來北京的時候，是高考成績下來之後的失落，怎麽形容那種sense呢？好比第一次給簡愛遞情書，被簡愛無情的冷漠和拒絕那種天昏地暗。即使你走在寬軌的鐵路上，火車頭汽笛聲也完全聽不到，這是中國式年輕時代的悲劇，任性的坐在綠皮車上路過秦皇島的時候，體驗的是最心曠神怡的比山海關都要激動。從山海關外到山海關裏的旅行，隻短暫的在北京火車站住了兩宿，便匆匆忙忙買了一張票又回home，都快忘了這惡作劇式的插曲。

到了北京後，終于理解當年女真人要死要活得非得往關内跑。山海關裏的世界和山海關外的世界不同啊，到底有什麽不同？這得多多沉澱曆史文化，體驗生活，在創業奮鬥工作的過程中，慢慢的去參悟。讀完論語，讀完荀子，讀完老子，讀完韓非子。

宋人或得玉，獻諸子罕。子罕弗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爲寶也，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爲寶，爾以玉爲寶，若以與我，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稽首而告曰：“小人懷璧，不可以越鄉。納此以請死也。”子罕置諸其裏，使玉人爲之攻之，富而後使複其所。

依舊保持老習慣。在華堂商廈下車進去，爲二姑家買些水果酒水之類的，然後大包小包步行一公裏就到了甘露園小區。從前這裏一定有甘露寺的存在，古都的名字都有出處，而且除了寺多廟多之外，北京到處都是文化古迹。有人說，如果北京保留老城區，聽從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建議，但那是如果因爲中國的封建禮教太積習已久了，中國需要更多的改革和變化。中國曆史上一直是保守的，除了商鞅變法成功之外，好像其他變法都失敗了，好在北京的文化魂魄依舊如故，不能活在帝王們迷戀的圓明園奢侈的幻象裏。

要成爲嫂子和寶玉家裏受歡迎的人，喜歡大包小包往親戚家裏拎，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都成爲生命的一部分了，謹慎的處理人際關系。二姑看着張笙滿頭大汗，走進客廳裏，趕緊讓他去洗洗涮涮，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寶玉又介紹了年紀和張笙差不多的小舅子，嫂子的親弟弟，在鐵路上工作。

“來，認識一下趙春雷。”

“啊，在中關村開店呢，一會兒喝幾瓶呗。”

“沒問題，正好慶祝慶祝你當舅舅。”

“對，也慶祝慶祝你當叔叔。”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自來熟，看來是一家人。”

“嫂子呢，這是給嫂子帶來的榴蓮。”

“她呀，在卧室裏呢，趙集太淘氣了，不睡覺。”

“你們喝吧，别客氣，在外邊吃不着家裏的菜，多吃點，這是家裏有溫情，别客氣。”

二姑一直對張笙充滿了深情，既是對她父母的愛，也是對兄弟的愛，這種深情既淳樸又博大，并非簡簡單單的親情關系。二姑愛的外沿無外不在的包圍着整個張笙年輕成長曆程。小時候山裏是城外，城鎮是城裏，雖說城裏的空氣随處都是制材廠，儲木廠，膠合闆廠裏散發出的甲醛刺鼻的味道，比大山裏的野花野草散發飄蕩的空氣，更有吸引力。城裏雖說不大，但是比城外的封閉更能誘惑童心。環繞城鎮的高山上，幾乎見不到蓊蓊蔚蔚蒼勁的高大的紅松白桦，還有椴樹林，似乎有些黃土高坡的蒼涼感，高山的表面并非就是山丘和荒原，上面至少還覆蓋着十幾年前植種的針葉林。在城鎮裏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感受到高山上的荒涼和稀薄，關鍵針葉林裏到處都是墳地，似乎山裏的幽靈們一直俯瞰着山下城鎮裏的一切，又想起了長白山原始森林裏古老的邪靈們。

二姑一直對張笙終于能在偉大的首都落腳感到高興，他似乎比那些沒有追求的人們更明白，要發展，特别是年輕人，一定要到大城市裏，這裏機會多，年輕隻要肯奮鬥，一定會在首都裏落地生根的。勸着兒媳婦的弟弟和自己的親侄子多吃點菜，這可是家常菜。趙春雷在大型國有企業工作，主要負責工程方面，所以呢，性格豪放，揮灑自如。張笙在中關村的曆練同各種客戶打交道，熏染了浸潤在一種學院派環境中的成長升華，和他交流起來相當純熟。

二姑和二姑父還有寶玉，嫂子這一陣子爲了照顧新生命，相當疲憊了。二姑也常常的開玩笑的唠叨，“不養兒，不知父母恩。”一聽到這句話，寶玉總是臉一紅。這種味道，張笙還是能理解的。二姑在家裏的确偏心，因爲寶玉是老幺，所以呢，把家裏的一切資源全部給寶玉。二姑父也是偏心，自從當上領導幹部之後，寶玉念高中三年，光買蜂王漿就不知花了多少錢，即使在經濟困難時期，寶玉的畫本，水浒傳，紅樓夢，三國成套成套的往家裏買，所以呢，寶玉的優秀也不是随随便便，從小爸爸媽媽是下了血本的。

似乎張笙和趙春雷年輕時代的熱血激情給這個家裏帶來了無限的活力和新鮮的氣息，一箱子冰鎮燕京啤酒告罄了。寶玉呢，也和兩位年輕的兄弟舉酒望明月，但是北京的天空幾乎看不到明月星星。

“喝酒呢，特别和年輕的弟弟們喝酒能忘記噪音。”

“寶玉哥，你也一點不老。”

“對，姐夫你還年輕啊，也就大我倆幾歲。”

“要不再弄幾瓶如何？”

“姐夫，你終于好漢一回了。”

“哥，沒問題，七瓶你一瓶，我倆每人三個，不能讓哥哥喝大了。”

“我沒喝大，你倆行我就行。”

二姑總是擔心寶玉的抑郁心結，五年苦讀浩瀚典籍，學醫是特别費心熬心血的職業。寶玉在高中時候已經有點兒征兆了，問題最大的是睡眠輕，容易失眠，醫生的工作壓力比一般的工作要大許多。每完成一台手術後，擔心這兒，擔心那兒的。嫂子和二姑，讓他心胸寬大一點兒。

“反正你在内科，不像我，外科總是做手術，凡是手術就有風險，現在病人又不好說話。”

醫生做事總是有邏輯性還有理性。三嬸聽說寶玉嫂子兩口子又買了一套樓房，100多平米，也勸老舅在回龍觀一小區買了一套差不多大小的樓房。這是二姑在旁側添油加醋，增加點爆料，不過這是另類的壓力，天呐，還讓年輕人活不活呀？壓力好大呀！買房子，買車跟買玩具一樣簡單，雖說不是全款支付，但是也是一下子幾十萬的支出呀！

“年輕時有點壓力挺好的，平時花錢緊點兒，堅持堅持就過去了。”

二姑父畢竟是領導幹部退休，他買樓也一樣輕松簡單，豈不知普通人買一套幾萬的簡單筒子樓都要奮鬥一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