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卿晚
第一章 雨巷初逢
暮春的雨,總帶着一股子纏綿的濕意,淅淅瀝瀝地打在青石闆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沈卿晚撐着一把油紙傘,緩步走在蘇州城的巷弄裏,傘面是上好的杭綢,繪着幾筆疏淡的蘭草,一如她本人,清雅中透着幾分疏離。
她剛從城西的畫齋取回新裱好的畫。那是一幅《煙雨江南圖》,是她花了三個月才完成的心血,筆鋒間盡是江南的溫婉與朦胧。此刻畫卷被仔細地裹在防潮的油紙裏,緊緊抱在懷中,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沈卿晚是蘇州城裏小有名氣的女畫師,年方十八,一手山水畫畫得極妙,隻是性子寡淡,平日裏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采買和送畫取畫,鮮少在人前露面。
巷弄狹窄,兩側是白牆黛瓦的老宅,牆頭上探出幾枝開得正盛的薔薇,被雨水打濕了花瓣,更顯嬌豔。沈卿晚走着走着,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低沉的咳嗽聲。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擡眼望去。隻見一個身着玄色錦袍的男子,正踉跄着朝她這邊走來。男子身形颀長,墨發有些淩亂,幾縷濕發貼在額前,遮住了部分容顔。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牆壁,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咳嗽聲更是斷斷續續,透着難以掩飾的虛弱。
沈卿晚素來不愛管閑事,正想側身繞開,那男子卻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斜,竟直直地朝她倒了過來。
“小心!”沈卿晚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可男子身形高大,她的力氣又小,哪裏扶得住?隻聽“撲通”一聲,兩人一同摔倒在地。油紙傘滾落在一旁,被雨水沖刷着,打着旋兒。
沈卿晚被壓在下面,隻覺得骨頭都快要散架了,懷裏的畫卷也掉在了地上,被雨水浸濕了一角。她心頭一緊,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去撿畫。
就在這時,壓在她身上的男子忽然動了動,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着一絲沙啞:“姑娘,你沒事吧?”
沈卿晚擡頭,這才看清了男子的模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許是因爲剛剛的摔倒,唇色也顯得有些淡,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是蘊藏着星辰大海,正直直地看着她。
那一瞬間,沈卿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也微微有些發燙。她連忙移開視線,搖了搖頭:“我沒事,隻是我的畫……”
男子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畫卷,已經被雨水浸濕了一小片。他撐起身子,将沈卿晚扶了起來,然後彎腰撿起畫卷,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水漬,歉意地說道:“實在抱歉,姑娘,都怪我不小心,壞了你的畫。”
沈卿晚接過畫卷,看着那被浸濕的一角,心疼不已,但看着男子愧疚的眼神,也不好多說什麽,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無妨,隻是浸濕了一點,還能補救。”
男子似乎松了口氣,又咳嗽了幾聲,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些。他看着沈卿晚,溫聲道:“在下蕭玦,不知姑娘芳名?今日之事,是在下的不是,改日定當登門緻歉,賠償姑娘的損失。”
“沈卿晚。”她輕聲報上自己的名字,“蕭公子不必如此,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
蕭玦卻堅持道:“那怎麽行?弄壞了姑娘的心血,豈能就此作罷?還請姑娘告知住址,在下改日一定前來。”
沈卿晚見他态度堅決,不好再推辭,便報了自己的住址。蕭玦認真地記了下來,又對她拱了拱手:“多謝姑娘。此地雨大,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在下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便轉身,踉跄着快步離開了,很快就消失在雨巷的盡頭。
沈卿晚站在原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手裏還緊緊抱着那幅被浸濕的畫,心裏卻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異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似乎還殘留着方才扶他時觸碰到的溫度。
雨還在下着,打在油紙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沈卿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那點異樣,轉身朝着自己的住處走去。隻是那名爲蕭玦的男子,以及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卻像是在她的心頭刻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揮之不去。
第二章 登門緻歉
幾日後,沈卿晚正在家中修補那日被雨水浸濕的《煙雨江南圖》。她小心翼翼地用毛筆蘸着顔料,一點點地填補着被損壞的地方,神情專注。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落在她的發間和臉頰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墨香,一切都顯得那麽甯靜而美好。
忽然,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随着一個熟悉的聲音:“請問,沈卿晚姑娘在家嗎?”
沈卿晚手中的筆一頓,擡起頭來,心中有些驚訝。這個聲音,不正是那日在雨巷中遇到的蕭玦嗎?他真的來了。
她放下畫筆,起身走到院門口,打開了門。
門口站着的果然是蕭玦。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臉色也比那日好看了些,不再是那般蒼白。他手中提着一個精緻的禮盒,看到沈卿晚,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沈姑娘,冒昧打擾了。”
“蕭公子請進。”沈卿晚側身讓他進來,心中卻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此番前來,究竟是爲了什麽。
蕭玦走進院子,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幹淨整潔,角落裏種着幾株綠植,牆角下還放着一個青石小桌和幾個石凳,透着一股雅緻的氣息。
“沈姑娘的院子,倒是雅緻得很。”他贊歎道。
“蕭公子過獎了。”沈卿晚請他在石凳上坐下,又轉身去沏茶。
蕭玦将手中的禮盒放在石桌上,看着沈卿晚忙碌的身影,輕聲說道:“那日之事,實在抱歉,還壞了姑娘的畫。這是在下一點小小的心意,還請姑娘收下,權當是賠禮了。”
沈卿晚端着茶過來,放在他面前,輕聲道:“蕭公子真的不必如此,那畫我已經修補好了,并無大礙。”
“那也不能抵消在下的過失。”蕭玦堅持道,“還請姑娘務必收下。”
沈卿晚看着他誠懇的眼神,不好再拒絕,便點了點頭:“那多謝蕭公子了。”
“姑娘客氣了。”蕭玦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石桌上攤開的畫卷上,“姑娘這是在作畫?”
“嗯,隻是閑來無事,随意塗抹幾筆。”沈卿晚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姑娘太謙虛了。”蕭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畫前,仔細地看着,“這幅《煙雨江南圖》,筆鋒細膩,意境悠遠,實在是難得的佳作。尤其是這江南的煙雨朦胧之感,被姑娘描繪得淋漓盡緻,仿佛身臨其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