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煙火,一世迷離》
第一章 忘川河畔的誓言
忘川河水,千年如一日地流淌,泛着幽藍的光,映着奈何橋上往來魂魄麻木的臉。孟婆端坐在橋頭,渾濁的眼睛看過了太多悲歡離合,手中的湯碗裏,盛着能洗去前塵舊事的孟婆湯,也盛着無數未說出口的遺憾。
他就站在忘川河畔,衣袂被陰冷的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不是魂魄,身上還帶着人間的氣息,那是一種不屬于這片幽冥之地的溫暖。他叫沈清辭,爲了一個承諾,逆天而行,闖入了這陰陽交界之處。
三百年前,他是江南望族的公子,她是誤入凡塵的仙草精,名喚靈汐。他們相遇在一場杏花微雨裏,她化爲人形,懵懂無知,跌跌撞撞地撞進了他的懷裏。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從此便刻進了他的心底。
他們一起在杏花樹下讀書,一起在月下撫琴,一起看遍江南的春去秋來。他知她非尋常女子,卻從未在意;她懂他溫潤外表下的深情,亦傾心相待。他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仙凡殊途,她的存在終究被天界察覺。仙草精私自逗留人間,與人界男子締結情緣,乃是觸犯天條。天兵天将下凡捉拿,他爲了護她,以凡人之軀擋在她身前,被天雷劈中,魂飛魄散。
她眼睜睜看着他倒下,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她拼盡全身修爲,保住了他一絲殘魂,卻也因此耗盡靈力,被打入輪回,生生世世受苦,且要喝下最烈的孟婆湯,忘卻前塵所有,包括他。
而他,那一絲殘魂被一位路過的地仙所救,地仙感其情深,告知他,若想再與她相見,需以自身三生煙火爲引,在忘川河畔等她三世輪回,每一世,他都要看着她喝下孟婆湯,忘卻一切,然後步入下一世的輪回。三生之後,他的魂魄将徹底消散,而她,則能擺脫輪回之苦,重獲自由,隻是,她永遠不會再記得他。
“值得嗎?”地仙曾問他。
他那時眼神堅定,語氣卻輕柔,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隻要她能安好,縱是萬劫不複,我也心甘情願。”
如今,已是第一世輪回的盡頭。
忘川河畔,一個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緩緩走來,她面容憔悴,眉宇間帶着揮之不去的愁苦,正是曆經一世磨難的靈汐。她的步伐有些踉跄,顯然這一世過得并不順遂。
沈清辭看着她,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這一世,她是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兒,自幼喪父,與母親相依爲命,好不容易嫁了人,丈夫卻在新婚一年後病逝,她獨自撐起一個家,拉扯着年幼的孩子,直到孩子長大成人,她才積勞成疾,撒手人寰。
他多想上前,像從前那樣,輕輕拂去她眉宇間的愁緒,告訴她,他在這裏。可他不能,他隻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奈何橋。
孟婆遞過一碗湯,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來。她似乎隐隐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她下意識地朝着沈清辭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茫然,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沖過去。但他知道,不能。他若此時現身,前功盡棄不說,還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劫難。
他強忍着内心的悸動,隻是靜靜地看着她。
她終究還是喝下了那碗湯,眼神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她放下碗,轉身,一步步走下奈何橋,走向那通往新生的輪回之門,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沈清辭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忘川河畔的泥土裏,瞬間被吞噬,沒有留下一絲痕迹。
“靈汐,等我。”他在心底默念,“還有兩世,等過這兩世,你就自由了。”
幽冥之地的風,更冷了。他的身影在風中顯得愈發單薄,仿佛随時都會被這陰冷的風撕碎。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梁,目光堅定地望着輪回之門的方向,那是她離去的方向,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第二章 長安街頭的重逢
第二世,靈汐成了長安城裏一位富商的女兒,名喚蘇婉。這一世,她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卻總在夜深人靜時,感到一種莫名的孤寂。
沈清辭化名沈先生,在長安城裏開了一家小小的書畫鋪。他知道,這一世,他依舊不能與她相認,隻能遠遠地看着她。
他常常能在街頭看到她。她穿着華麗的衣裙,被丫鬟簇擁着,笑靥如花,明媚得像春日裏的陽光。每當這時,他的心就會感到一陣慰藉,至少,這一世,她過得很好。
但他也能看到她偶爾流露出的落寞。在喧鬧的宴席上,她會突然失神,目光望向遠方,仿佛在尋找什麽。他知道,那是她靈魂深處殘存的一絲印記,是他用三生煙火維系着的,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系。
一次上元節,長安城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沈清辭在街頭賞燈,無意間擡頭,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蘇婉。她正踮着腳尖,想要看一盞挂在高處的走馬燈,臉上滿是孩童般的好奇。
就在這時,一個頑童追逐打鬧,撞到了她。她驚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倒。沈清辭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在她倒下的瞬間,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婉站穩身子,擡頭看向他,當她的目光觸及他的眼睛時,不由得愣住了。眼前這個男子,眉眼溫潤,眼神深邃,仿佛蘊藏着無盡的故事。不知爲何,看到他的眼睛,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多謝先生。”她定了定神,輕聲道謝,臉頰微微泛紅。
“舉手之勞。”沈清辭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蘇婉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總覺得,眼前這個男子,她一定在哪裏見過,可無論她怎麽想,都想不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隔着一層薄霧,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面容。
“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痛,他多想告訴她,是的,我們見過,在三百年前的江南,在杏花微雨裏,我們曾共度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他不能。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姑娘認錯人了,在下初來長安不久,不曾見過姑娘。”
蘇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低下頭,輕聲道:“是嗎?或許是我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