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院長是黃元禮爲數不多還有來往的好友。
第一次見沈鹿，那年她才九歲。
九歲的小姑娘在院子裏一邊曬草藥一邊背方歌，還自己搗鼓着草藥給腿上受了傷的小兔子包紮。
她紮着馬尾辮，小腦袋一晃一晃的，格外可愛。
黃元禮和他抱怨，說自己好不容易看中了個小徒弟，誰知道先跟着隔壁的秦韻女士學了西醫。
他連個師父的名頭都撈不着，秦韻說凡事要講究先來後到，他隻能委屈自己當個老師。
“這事，說來話長。”沈鹿歎了口氣。
“那就長話短說？”瞿院長也是擔心小姑娘被欺負，好歹是老友的小徒弟，照拂一二也是應該。
今兒在悠然居，那些富二代羞辱她，看着可沒留情。
“我和沈思思被抱錯，我不是沈家的女兒，今天在悠然居的老太太是我親奶奶……”
沈鹿還真就簡短地說了一下。
“我看那個沈家的二小姐對你态度極差，你好歹也在沈家長大，他們是一點情分都不顧嗎？”
說什麽當天就把人送回鄉下，這簡直是……
瞿院長能理解沈家抱錯女兒的心情，但他們突然就抛棄沈鹿，他也擔心小姑娘心裏接受不了。
“這樣不是挺好嗎？”沈鹿笑道，“他們不顧情分，我才能徹底擺脫沈家。”
瞿院長聞言，目光一閃。
他察覺到了沈鹿對沈家的不滿，并非是針對沈家的抛棄，她是真想和這家人劃清界限。
也是，沈家連夜把她扔回鄉下，可見這家人薄情。
“你如果有什麽難處，就來找我，你老師雖然不在了，但我這老家夥還能活幾年呢。”
瞿院長對老友的愛徒，自然也是愛護有加。
沈鹿失笑：“您看着一點也不老，我也沒什麽難處。”
“他們都以爲我奶奶是鄉下老太太，沒錢沒見識，卻不知這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鹿敢說，随便一樣嫁妝都價值連城的老太太，絕對不是沈家能比的。
瞿院長見此倒是放心不說，這小丫頭瞧着換回身份，過得更開心。
正在這時，掌櫃的帶着陸星野也到了。
看到陸星野，沈鹿有點驚訝。
“陸先生怎麽也來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陸星野手裏拎着食盒：“沈奶奶擔心你餓着，讓我打包了一些飯菜帶給你。”
沈鹿愣了一下：“怎麽還送過來了，我這馬上就能回去，耽誤你吃飯了吧？”
陸星野搖頭：“沒關系，我那一份也打包了。”
沈鹿就更不好意思了。
這打包帶來的，哪有在悠然居吃着香？
食盒一共好幾層，陸星野把食盒打開，旁邊的瞿院長瞬間聞到了香味。
“是悠然居的百鳥朝鳳？”
他好奇地看過來。
“是。”沈鹿看了，有半隻雞，還帶着幾隻“小鳥”。
“别在這吃，我給你借個地方。”
瞿院長沒給沈鹿拒絕的機會，找了個辦公室。
裏面有個會議桌，椅子也不缺。
瞿院長朝沈鹿招手：“快進來，裏面沒人。”
這會兒中午，确實沒什麽人在。
沈鹿抱着餐盒，後面陸星野拎着食盒，就這麽跟着進去了。
“小丫頭，你看這麽多，你們兩人也吃不完，不如讓我嘗嘗這百鳥朝鳳的味兒？”
沈鹿一頭黑線，難怪瞿院長這麽積極給他們找吃飯的地方，感情是爲了蹭口吃的？
“我們的飯和筷子都不夠。”沈鹿委婉地拒絕他。
“沒關系，我可以讓人去食堂打飯，這裏就有多的一次性筷子。”
瞿院長是真一點不掩飾自己的小心思，還爲自己找了借口：“我之前在飯桌上都還沒怎麽動筷子，就出事了……”
沈鹿沒辦法，隻得看向陸星野。
陸星野看出來了，瞿院長與沈鹿認識，關系挺好，他點頭：“瞿院長想嘗嘗自然可以。”
很好，瞿院長欣賞地拍了拍陸星野：“你這個年輕人不錯。”
他趕緊讓自己的學生幫着去打了一份飯，又給他們添了兩個醫院的招牌菜。
然後才一起坐下來吃。
沈鹿還沒吃幾口呢，就到拔針的時間了，她隻能去拔針。
“小夥子你和小鹿是什麽關系？”瞿院長問得直白。
“家裏老爺子與沈老太太是故交，瞿院長擅長中醫？”陸星野隻随意作答，就開始轉移話題。
瞿院長一聽，倒也覺得這人應該靠譜。
故交的孫子，和自己的孫女，莫非老太太是想撮合二人？
“你家中有病人？”瞿院長一語道破。
若非家中有病人，陸星野應該不會這麽關注他的職業。
“是，我家老爺子風濕嚴重，如今幾乎到了癱瘓的地步。”
“每到天冷的時候，他的腿就鑽心地疼……”
陸星野描述了老爺子的病情。
“我們本來是想找黃元禮老先生求醫，但沈鹿說黃老先生不在了，她可以幫着看看。”
瞿院長笑着點頭：“你們找她就對了，她在針灸之術上，深得黃元禮的真傳。”
“就連我這個老頭子也不及她。”
“前兩年聽說她的兩位老師還在爲她将來是學中醫還是西醫争執不休。”
陸星野沒想到瞿院長對沈鹿的評價這麽高。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跟着一塊兒去看看。”
千裏迢迢從帝都跑來玉城求醫，這說明陸家老爺子的病情是很嚴重了。
不然帝都人傑地靈，怎麽可能找不到一位神醫？
隻能是術業有專攻，他們聽說黃元禮有祖傳的治療風濕的手段。
陸星野遲疑。
他确實不放心沈鹿，若是讓瞿院長跟着去，又好像有些不妥。
其實陸星野早就有了兩手準備。
沈鹿到底太年輕，若她不行，他就讓人加快速度尋找那位在暗網有“小閻王”之稱的神醫。
“你不用有顧慮。”瞿院長年長，倒是猜到幾分陸星野的想法。
“小鹿是個豁達的姑娘，再說了，有我幫忙背書，她高興還來不及，不會因此生氣。”
陸星野倒也不是真怕沈鹿生氣。
“那就多謝瞿院長了。”
被他們念叨的沈鹿，已經給朱少拔針了。
這人也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