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郊區,大周蘇睜軍營。
“臣禀陛下,此次我軍圍攻大夏京城一戰,”
蘇睜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在營帳内來回踱步,
目光掃過案前執筆記錄的鍾文才,聲音愈發高亢,
“自出征以來,未有如此大勝!
我軍以雷霆之勢直逼大夏城下,
霹靂車晝夜不停轟擊,如今大夏城門已搖搖欲墜,
磚石碎木堆成小山,城頭守軍連箭都架不穩!”
他猛地揮袖,指向帳外厮殺聲震天的方向:
“看那雲梯之上,我大周兒郎個個以一當十!
即便大夏潑下滾燙的金汁,架起鋒利的鐵蒺藜,
将士們仍踩着同伴的屍體奮勇攀爬!昨夜子時,
先鋒營更是冒死泅水渡河,繞後突襲北門,
此刻城門已破,我軍如潮水般湧入!”
“陛下隻需靜候!”
蘇睜邊說邊來回踱步,“待我踏平皇宮,
取下大夏僞朝皇後李婷婷之首級,
便是我大周一統天下之時!”
而鍾文才則是認真書寫,不時還擡頭看了看蘇睜,
生怕會漏寫錯其中一個字。
“嗯,文才就這樣吧!寫好之後,盡快發出去,
好讓皇上早日得知我軍勝利的消息,讓他高興一下。”
蘇睜上前檢查了一下後,便大手一揮,當場拍闆決定。
不一會,鍾文才便把信寫好,退下營帳去交給信使。
正當蘇睜在營帳内,暢想着他的凱旋之日時,
一名渾身浴血的士卒突然撞開營帳門簾,
撲通跪倒在地:“禀告大帥!大事不好!
東西兩面突然出現大批敵軍,已對我軍進行東西夾擊合圍之勢。”
蘇睜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茶盞重重砸在地上,
瓷片迸濺在他繡着金線的戰靴上:“荒謬!
魏羽峰與劉迅大軍早該被我軍困在八卦嶺,
怎會......”
話音未落,又一名傳令兵踉跄沖來,
甲胄縫隙滲出的血在青磚上拖出蜿蜒痕迹:
“大帥!魏劉兩部騎兵足有三萬,正以鉗形攻勢合圍!
先鋒營被截斷後路,雲梯部隊腹背受敵!”
蘇睜太陽穴突突直跳,三步跨出營帳。
朔風卷着硝煙撲面而來,遠處天際線翻湧着遮天蔽日的煙塵,
魏軍玄色戰旗與劉軍赤色戰旗如同毒蛇的信子,
正将大周軍隊的陣型絞成碎片。
“這怎麽可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黃飛黃明他們兩人是幹什麽吃的?
領兵十萬竟守不住八卦嶺嗎?廢物,廢物!”
他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哝哝了幾句後,
破口大罵了起來。
那名傳令兵跪在地上,滿臉哭腔地說道:
“大,大,大帥,嗚~嗚~,敵将魏羽峰與劉迅,
他們先是利用夜色從八卦嶺一側的小道,
滲透了一股精銳奇兵,
再從側面對黃飛将軍兄弟二人的陣地進行騷擾,......”
“啊......”,蘇睜如同一隻憤怒的獅子,
當場氣急敗壞地一腳踹翻了桌子。
“立刻集結精銳,給我撕開東面防線!”
但很快,蘇睜又再次振作起來,
大聲怒吼震得營帳支架簌簌作響,
佩劍出鞘的寒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孔。
然而未等傳令兵離去,第三名士卒跌跌撞撞撲進帳中,
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馬良玉率城中守軍從南門殺出!
我軍...我軍已被敵軍三面合圍!”
這消息傳來,蘇睜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瞬間呆呆地僵立在原地,
望着營帳外逐漸收縮的包圍圈,
厮殺聲仿佛突然變得遙遠。
方才還志得意滿的臉上,此刻隻剩血色盡褪的慘白。
整個帳篷裏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死靜。
所有的将領們紛紛汗流浃背地看着他,
個個都不敢率先開口說話。
“大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還是趕緊撤退吧!”
蘇睜僵立在原地,耳畔厮殺聲混着朔風灌入營帳,
卻仿佛與他隔着層厚重的毛氈。
鍾文才的聲音仍在回蕩,帶着一貫的沉穩:
“大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還是趕緊撤退吧。”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鍾文才蒼白的臉上。
記憶如潮水翻湧——半月前鍾文才提醒他“八卦嶺山道易伏兵”,
衆人卻嗤笑其息異想開口;
三日前對方谏言“暫緩攻城,探清敵軍虛實”,
他嫌其贻誤戰機。
此刻對方握着未寫完的戰報,指尖還沾着暈染的墨迹,
那模樣竟與當初營帳中認真書寫的文人别無二緻,
唯有眼底血絲昭示着局勢的慘烈。
喉間泛起鐵鏽味,蘇睜攥着劍柄的手微微發顫。
他看見鍾文才欲言又止的嘴唇,
突然想起出征前對方捧着兵書,
字字懇切:“兵者詭道,大帥不可不防。”
營帳外傳來戰馬的悲鳴,驚得他渾身一顫。
蘇睜垂下眼,盯着滿地碎瓷——那是方才摔碎的茶盞,
鋒利的邊緣映着他扭曲的倒影。
蘇睜倔強背過身去,不願意讓衆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良久,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傳令下去...各營交替掩護,向西北方向突圍。”
“末将得令!”
衆将領聽令後,紛紛松了一口氣,拱手對他行了一禮。
正當衆人轉身準備退出帳篷時,鍾文才站在原地看着蘇睜,
脫口而出一句,“大帥,那您呢?”
真是一個弱智!這樣的問題也來問,
當然是跟着我們一起撤退,
難道人家堂堂一個三軍統帥,還能留下墊後嗎?
衆将領們當場在心裏嗤之以鼻暗罵。
可蘇睜卻依然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認真書寫什麽,
神情專注,頭也不擡。
“你們撤吧!本帥留下來墊後。”
“啊......”
“大帥,這怎麽可以呢?”
“大帥,您還是跟我們一起撤吧!您身爲三軍統帥,.......”
蘇睜重重拍打桌案,怒目圓睜地大吼,
“服從命令,都給老子滾,滾,滾!這是命令!”
“大帥!求您與我等同行吧!”
衆人頓時全部跪地,甲胄碰撞聲驚得燭火猛地一顫。
個個哽咽:“自古以來,留下墊後者,
都是九死一生啊,大帥,嗚~嗚~”
衆人懼怕蘇睜,但他們也同樣敬愛着他。
蘇睜猛地踹開椅子,佩劍出鞘的寒芒掠過衆人頭頂:
“滾!誰再啰嗦,軍法處置!”
顫抖的喝聲卻掩不住沙啞。他想起前年與李婷婷的那場對戰,
二十萬多的将士埋骨黃沙;
而如今五十萬大軍又折損大半。
自有江東項羽不肯渡江,如今他蘇睜又有何顔面再踏回大周的土地?
“大帥,您若殉國,末将們難逃其咎!”
衆将領們再次哀求道。
“好了!”
蘇睜忽然神色溫和,朝衆人走了過去。
“帶着它回去,替本帥回禀皇上,就說都是我蘇睜無能!”
他轉身望向營帳外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方向,
恍惚間看見二十萬冤魂在火光中張牙舞爪。
衆人這才紛紛含淚收下,慢慢地開始退出營帳。
可鍾文才卻依然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腿,一邊失聲痛哭一邊拼命地搖頭,
“大帥,既然如此,那您就讓小人留下,
我要與您同生共死!”
蘇睜狠狠地擡腳走開,不肯理會他。
一旁的親兵馬上過來架着哭喊的鍾文才,
便往外走。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嗚~嗚~大帥,
大帥,大帥......”
鍾文才激動地大喊,手舞足蹈不斷反抗。
可卻被衆人越拖越遠,隻在營帳外面留下他不甘的哭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嗚~嗚~大帥,大帥,
放開我,放開我!大帥,大帥,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