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淩遊剛剛要走到鎮政府大院前,就看見李想站在自行車前在等着了。
淩遊伸手打了個招呼:“你怎麽來的這麽早啊。”
李想聞聲看了過來,面上露出喜色,推着車迎了幾步:“淩鎮長早上好。”
走到淩遊面前後又說道:“我早上起得早,就早到一會。”
淩遊看了一眼李想的氣色和黑眼圈,心道李想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是中醫,這樣子一看就是一夜沒睡,明顯的面色暗黃、氣血兩虛。
可也不禁暗暗怪自己,今早告訴他好了,就省得他一夜輾轉未眠了。
不過從這一點上,淩遊也更加證實了李想是一個真真正正急需有人支持他爲百姓做實事的好基層幹部。
于是淩遊就指了一下那個接待樓說道:“走吧,還沒吃早飯吧,先去吃個早飯,我們再出發。”
兩人剛進一樓食堂,最裏面的兩張桌子已經坐好了人,但淩遊在今天卻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隻見一桌上坐着的是鎮委書記賈萬祥、鎮長劉亮、專職副書記陶峰、辦公室主任刁永貴和政法委員闫紅,而另一張桌上坐着的則是主管綜合行政執法、信訪等工作的副鎮長黃國濤,以及副鎮長袁夢,和宣傳委員季敏,而且還有一個淩遊前兩日沒見過的一個面孔,是一個四十左右歲瘦瘦高高的男人。
這些人顯然一張桌就能坐的下,可卻分坐了兩張桌,而且這也并不是按照由鎮委、鎮政府兩個班子的排序坐的。
淩遊帶着李想打了飯後,便和李想走到了那兩張桌子前,衆人見到淩遊後紛紛打着招呼:
“淩鎮長早”
“淩鎮長剛來吃飯啊。”
淩遊寒暄了兩句,兩桌人便都邀請淩遊來落座。
可淩遊卻朝他們笑了笑:“我和小李書記說點工作上的事。”
然後就帶着李想坐到了一張空着的小桌子上。
雖說這個舉動,得罪了兩張桌的人,但這兩張桌子可不好輕易去坐,坐到哪裏可就意味着站隊到哪邊了。
而淩遊想站隊嗎?很顯然不想的,不光不能站隊,他還要自立一隊,等着别人來站。
待吃過飯後,淩遊就在鎮政府辦公室的一個工作人員那裏借了一輛自行車,與李想一道騎着車去了桃園村。
兩人并肩騎行在坑坑窪窪土路上,車把不斷的搖搖晃晃,緊緊盯着眼前的路,生怕哪個不小心就掉到了深深的車轍裏。
淩遊問道:“這路一直沒有修過嗎?”
李想說道:“沒修過,也沒錢修,這路吧平時還好,可最怕一到連雨天,這路就連騎車都走不出去,隻能步行了。”
淩遊望着不遠處的小山:“那邊是石坎村吧?”
李想說道:“對,那邊的路更難走,全是山路,一到雨天也泥濘不堪,甚至還會有落石。”
淩遊看着眼前的道路,他無法想象老百姓平時的交通是有多麽糟糕,老話常說,要想富,先修路,這簡單的六個字,可見是多少心酸才總結出來的。
兩人一路騎了将近一個小時,在途中還歇息了一會,才到了桃園村的村口。
李想下車氣喘籲籲的指了指眼前的方向:“淩鎮長,這就是我們桃園村了。”
淩遊看了過去,隻見這桃園村是一個看起來就比較貧瘠的小村莊,四周的農田裏,種着花生玉米等農作物,現在已經快過了秋收時節,但大部分莊稼還沒有收割。
在李想的帶領下,兩人一路推着自行車往村裏走,村裏有一部分人家的院裏都已經長出來一人高的雜草,有些枯萎下來鋪滿了整個院子,而且還有一部分家庭是用土坯壘建的房子,牆體上有着多道能伸進一指寬的縫隙,看起來岌岌可危。
李想歎道:“大部分的青壯年都在外地打工呢,家裏留下的老人孩子大多都幹不了農活了,這莊稼春天播種的晚,秋天收割的更晚,糧食産量就一年不如一年。”
說着又指了指那些院裏都是雜草的房子道:“像這些,都是在外打工賺了點錢的,已經在縣裏貸款買房了的,就把家裏老人孩子都接走了,每年都有那麽兩三戶離開村子,我剛到桃園村上任的時候,村裏一共八十九戶人家,現在就剩下六十二戶了。”
淩遊認真的聽着李想的彙報,又看着眼前的村落,心裏不僅五味雜陳的同時,也有一種危機感湧上心頭,經濟是百姓立足之根本,一個地方經濟如果落後,那麽離開這裏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待到人去村空那天,在想将此處重新發展起來,那将是無比困難的,所以現在他要快,要不遺餘力的去搶救這個已經生了病的村子。
兩人一路走到了一個小賣部,隻見門前坐着七八個老人在聊天。
其中一位老人見到李想說道:“小李書記,我們家的地,村裏啥時候給收拾嘛?”
淩遊聞言下意識就看向了李想,李想有些語塞,但卻對那老人說道:“等劉五叔家的地收拾完了,我們就去您家。”
另一個老人也說了:“那還有我家呢,再不收,都要荒了,你們咋這麽慢呢。”
這兩人說完,大部分的人也都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李想擡手壓着:“大家,大家聽我說,今天我們不談這個好嗎,有什麽問題到村委會去說,我就是來買瓶水。”
半晌,這些老人可能也說累了,才停住了口,但還是有一個老頭輕哼了一聲不滿道:“憑啥老周家的地最先收拾,我家的就排這麽晚,我看就是你們村裏的幹部啊,偏心,收了人家老周家的好處了。”
李想無奈道:“陳爺爺,咱這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村幹部義務幫大家秋收,當時也是大家抽了簽排了順序的,現在您老不能這麽講話的呀。”
淩遊聽到這,終于明白是什麽意思了,不禁皺了皺眉,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他想用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來形容,但他覺得臉紅,因爲這些人現在都是他治下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