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衆人之後,淩遊與周天冬并肩朝屋内走回來,淩遊瞥了一眼周天冬,一向挺胸闊步的周天冬,卻在與淩遊對視的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走進秦老的卧室之後,秦艽還在梨花帶雨的剛擦了擦眼淚。
見淩遊走了進來,秦老便開始诶呦了起來。
秦艽見狀,連忙上前問道:“二爺爺,您哪不舒服?”
說着,秦艽一回頭看向淩遊:“你傻站着幹嘛啊,過來看看二爺爺哪不舒服。”
淩遊環抱着手臂,靠牆而站,看着秦老逐漸露出一絲笑意:“二爺爺這是,不把咱們吓出個好歹,心不舒服的病。”
秦艽聞言一愣:“什麽意思?”
淩遊随即便邁步走了過去:“老爺子,差不多行了,人都走了。”
秦老眼見被淩遊拆穿,可還是佯裝病态哼哼唧唧的說道:“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麽呢?”
秦艽一時間糊塗了,不知道這二人在打什麽啞謎,于是便看看秦老,又看看淩遊,看秦老的時候,秦老躲閃着她直視的目光,看淩遊的時候,淩遊則是一副淡定神态的聳了下肩。
于是秦艽便緩緩站起了身來,又叉着腰看向秦老:“小老頭兒,您老實交代,到底哪不舒服?”
“嘿,反了你了。”聽了這話,秦老頓時火了,心說你個丫頭片子開始審問起我來了,但話音剛落,秦老便又佯裝着虛弱道:“你怎麽和你二爺爺說話呢?什麽叫老實交代啊。”
秦艽聽到剛剛秦老的底氣那麽足,更加堅定秦老不是真病了,于是便看向淩遊故意說道:“帶上孩子,咱們走,這老頭兒不說實話。”
淩遊聞言哦了一聲,探着頭看向側過身的秦老高聲回道:“好,咱這就走。”
聽到二人的腳步聲逐漸要朝卧室門走去了,秦老再也忍不住了,一掀被子說道:“你們兩個小白眼狼給我站住。”
秦艽和淩遊聞言一笑,随即轉過身來看向已經在床上坐起來的秦老。
見到這一幕,周天冬下意識就要逃,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留下一句不痛不癢的:“神醫啊。”
果然,周天冬是了解秦艽的,就在下一秒,秦艽頓時叉着腰便朝秦老走了過去:“您老好演技啊,把我給騙的溜溜轉啊。”
秦老聞言連忙賠着笑:“二爺爺逗你們的,快,來給二爺爺看看,這給我們艽艽眼睛都給哭紅了,都不漂亮了。”
秦艽卻是沒領情,氣的在地上直跺腳:“您老真應該發揮發揮餘熱,要不,您還是把軍裝重新穿起來吧。”
秦老一愣:“我這個歲數,你還盼着我出去打仗啊?”
秦艽探着身子哼了一聲:“去總政文工團當演員去吧。”
秦老聞言哈哈大笑:“要是人家要我這個土埋大半截的老頭子,我就去。”
秦艽一氣之下坐到了床上:“您就氣我吧。”
可就在擡頭的一瞬間,秦艽突然看到了淩遊,淩遊此時臉上正挂着的笑臉,逐漸消失了,意識到了将有一場暴風雨來襲,可逃卻是逃不掉了。
就聽秦艽看着淩遊說道:“你看出來了你不告訴我,看我哭的那麽傷心,你偷着笑呢吧?”
“你瞧你這話說的,我哪能啊,你可是我親老婆啊。”淩遊一邊擺着手,一邊朝後退去,心說姜還是老的辣,周天冬果然是聰明的。
任由秦艽發了一通小脾氣,秦老又哄了幾句,秦艽這才看了看秦老,然後一頭紮進了秦老的懷裏說道:“您以後可不能這麽吓我了。”
秦老此時臉上挂着一絲幸福的笑意,可眼睛卻有些模糊了起來,撫摸着秦艽的頭發,就像秦艽兒時在秦老懷裏那般:“好,好,二爺爺答應你,以後不吓我們艽艽了。”
淩遊見到這一幕,便悄悄走出了卧室。
此刻周天冬正站在客廳的窗邊看着窗外的一棵海棠樹,淩遊走過去之後便說道:“冬叔。”
周天冬回頭看過來,随即笑了出來:“到底還是沒能騙的了你。”
淩遊聞言笑了笑:“您和老爺子的演技太好,我還真沒看出馬腳,要不是會點望聞問切的手段,還真被你們給吓壞了。”
周天冬走上前朝着沙發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不是我們演技好,而是你和艽艽孝順,這個消息,由不得你們有懷疑。”
淩遊陪着周天冬一邊坐到沙發裏,一邊問道:“爲什麽啊?”
周天冬沉吟了片刻便說道:“爲了你,爲了秦家,爲了秦家院裏的這棵海棠樹,能永遠不畏風霜屹立不倒。”
淩遊剛剛看到何老的時候,心裏就有了些許琢磨,于是便求證道:“淩遊身處京城,那麽桃林的桑家倒勢,最終導緻何桑兩家的婚事泡湯,就與淩遊無關了,是這樣嗎?”
周天冬一點頭:“聰明。”
淩遊聽到這裏卻沉默了片刻。
周天冬見狀便問道:“怎麽了?”
不等淩遊說話,隻聽卧室門口傳來秦老的聲音說道:“他覺得,這樣做,他是個懦夫,他覺得,作爲桃林市主官的他,逃了。”
二人聞聲連忙起身看去,隻見秦老和秦艽走出了卧室,淩遊見狀連忙上前攙扶,直到給秦老扶到沙發前坐下,秦老這才擡頭看向淩遊問道:“可讀過詩經?”
淩遊一愣,可還是點頭道:“上高中時,讀過一些。”
秦老嗯了一聲,繼而又問:“烝民一篇可讀過?”
淩遊低眉思索片刻,随後立馬參透了秦老要說什麽,随即便道:“肅肅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秦老點了點頭:“明哲保身者,是爲,大智也,你口口聲聲說,要爲桃林百姓做事,那這高牆之下,非君子可立之的道理,你就要明白。”
淩遊聞言便回道:“可我不認爲,這是明哲保身,我覺得,這是在獨善其身。”
秦老哼笑了一聲,随即說道:“這書,被你讀的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