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羅敷從孟驚弦的帳篷出去後,便往回走。
天空明月高懸,月光灑落下來,地上如同蒙上一層白紗。
她剛轉過身,在拐角的地方,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少年處于光影的交界之中,整個人藏匿在暗處,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
秦羅敷看清楚人後,才放松下來,“星冼,你在這裏幹什麽?”
謝星冼幽幽出聲,“我睡不着。”
他直直望着她,似乎在思索什麽,“羅敷姐姐,方才是去了哪裏?”
“隻是随意看看。”
秦羅敷随意回複了一句,又接着說,“太晚了,不要到處亂晃,你身上還有傷,快點回去休息吧。”
謝星冼隻是極輕的嗯了一聲。
秦羅敷也不在意,她說完話就回了自己的帳篷之中。
謝星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後,才收回視線。
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腳尖,眼底情緒不明。
真的隻是随意看看嗎?
明明就是從孟驚弦的帳篷裏走出來的。
秘境中區。
經過一場戰鬥後,裏面的妖獸屍體散落一地,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血腥氣。
一個紅眸黑衣的男子,緩緩踩在上面。
袍角不可避免的沾染上血迹,但他此時顯然沒有心情去管這個事情。
殷遇的鼻尖微動,在混雜的氣味中,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呵,原來是你啊,秦羅敷。”
她可真是了不得,不過才過去半年的時間,就從分神巅峰躍至洞虛巅峰。
殷離爲她做的蠢事,哪怕殷遇不經常回魔域,也略有耳聞。
整個魔域傳得沸沸揚揚。
沒想到他那個瘋子似的侄子,也會堕入情網之中,變得不理智。
殷離不需要阻礙他的人,既然槐祾王兄顧忌着殷離,舍不得下手,那就讓他來解決掉秦羅敷好了。
畢竟,當初他可是被她身邊那個突然出現的奇怪男人,給打得半死不活,在床上養了許久的傷才緩過來。
這次在這裏遇到她,可不能放過她。
找不到那男的,找到秦羅敷也不錯。
殷遇望着地上的殘肢斷臂,心裏頓時有了一個計劃。
次日清晨,晨霧一點點消散。
森林的另一邊突然爆發出驚天巨響,整個地面都顫抖起來。
塵土飛揚,碎石撲棱棱的落下。
駐地裏的小隊紛紛清醒過來,跑出外面,驚疑不定的朝那個方向看去。
第七小隊的幾人蹙眉,已經飛上高空,去觀察發生什麽。
秦羅敷帶着隊友,也趕過來。
見他們一臉凝重,也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隻見秘境之中的所有妖獸像是受到什麽召喚一般,全部彙集到一起,密密麻麻的占滿了不遠處的山坡高地,速度極快的向他們這邊趕過來。
“這是妖獸暴動!”
“這是怎麽回事,它們怎麽暴動了?”
驚懼的話語淹沒在雜亂的嘶吼聲中,那群妖獸像嗅到血肉的氣息,發瘋似的朝這邊奔馳過來。
四肢奔跑時發出巨大的轟轟聲,以不可抵擋之勢湧過來,一眼望不到底,如同浪潮一般,讓人毛骨悚然,望之卻步。
衆人臉色蒼白,皆感受到那股彌漫而來的恐懼。
蓬萊閣中央島嶼的長老們看到這一幕,也都站起來。
“秘境出口都快要開啓了,這些妖獸怎麽會突然暴動?”
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裏面都是各個宗門的優秀弟子,千萬不能在蓬萊閣出事。
秘境進去容易,出去難。
大長老攥緊手中的拐杖,神情嚴肅,“我們先找辦法與他們取得聯系,秘境即将開啓,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謝閏,找一些實力強的長老和我一起進去援救,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帶出來。”
所有長老都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根本不敢有一絲耽擱,立即按照大長老的吩咐去辦。
秘境裏面的小隊看到數量如此龐大的妖獸,魂都要吓沒了。
有弟子雙腿忍不住打顫,“……這麽多妖獸,我們還有活路走嗎?”
謝長泱冷冷觑了那名弟子一眼,“不要說喪氣話,蓬萊閣的長老們很快就會趕過來,隻要挺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秦羅敷面色凝重,這幾天在秘境裏面一直相安無事。
突然來了個妖獸暴動,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東西在操控這一切。
秦羅敷抽出長劍,一劍砍掉最前面的那一批妖獸。
女子的嗓音不容置疑,清晰平穩的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所有元嬰以下的弟子立即後退至洞穴裏面。”
那些弟子聞言馬上朝不遠處的洞穴跑去,慌亂逃命之中,根本顧及不上其他人。
“剩下的弟子召喚出武器,随同我一起斬殺妖獸。”
謝長泱應聲拔劍,葉含郁目無懼色,闵青霜一臉嚴肅。
孟驚弦來到秦羅敷身邊,雖然沒有說任何話,但眼神十分堅定。
大戰一觸即發。
妖獸群深處,殷遇踩在一隻體型龐大的鐵犀獸背上。
白皙指尖拂過殷紅的薄唇,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就憑區區十幾人就想要對抗這次的獸潮嗎?
真是太好笑了。
一隻隻鐵犀獸飛撲過來,秦羅敷等人擡劍迎上去。
刀光劍影交織,無數陣法符箓跟流水一般被消耗。
秦羅敷不斷發動大規模攻擊,才将妖獸群向後逼退十幾米。
正是因爲如此,其他人才獲得喘息的機會。
白衣女子以劍引雷,周身真氣翻湧,狂風呼嘯,天地瞬間暗淡下來。
天上驚雷閃爍,不斷劈落在鐵犀獸群裏,它們瑟瑟發抖,可每當想要後退的時候,又像收到什麽命令一般,向前橫沖直撞。
但是鐵犀獸的數量太多了,一批殺光後,又一批批的前赴後繼。
一直戰鬥的衆人,身上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但沒有一個人産生退卻的念頭。
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在猙獰的臉上顯得兇殘無比。
妖獸的嘶吼聲震天,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死亡的壓迫感。
一個弟子捂着受傷的胳膊,臉色蒼白,“蓬萊閣的長老怎麽還不來,我們要堅持不住了。”
秦羅敷握劍的手隐隐發抖,随着真氣的大量損耗,她也感覺到疲累襲來。
但她面上依然平靜,“大家别氣餒,再等一會兒。”
“受傷的弟子盡量往後靠,不要逞強,旁邊的弟子照看一下他們。”
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絕不能倒下。
躲在山洞裏面的弟子們氣氛也不好,并不是因爲擔憂而是内亂。
山洞的地勢較高,可以清晰的将下面的情形收盡眼底。
看着逐漸顯露頹勢謝長泱等人,衆人的心裏不可謂不焦急。
謝星冼提出要出去支援,遭受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對。
“前面有人受了重傷,我們裏面不是有幾個火系功法和雷系的功法的弟子嗎,可以出去将他們帶回山洞治療。”
謝星冼的話音落下後,山洞裏面陷入一片寂靜。
他頓了一下,“羅敷姐姐已經控制住大部分妖獸,附近相對而言是安全的。”
一個弟子梗着脖子,“你說得輕巧,秦羅敷他們那麽強都打不赢,外面那麽多妖獸,我們這些實力低微的弟子出去能有什麽用。”
謝星冼隻覺得渾身發冷,“并不是出去戰鬥,而是救治傷員,這也不行嗎?”
“你要去送死你就去,别帶上我們。”
謝星冼沉默的看了他們一眼,山洞裏的大多數弟子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視線。
面對死亡,人總是自私的。
他沒有資格要求别人不計生死。
謝星冼望着秦羅敷手心裏滲出的鮮血,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我當然會去,畢竟,我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保護。”
謝星冼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就像羅敷姐姐說的,靠人不如靠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