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羅敷回來之後就開始着手準備南方秘境之行。
要出遠門，她近來的日子也越發忙碌。
厭清瀾不在，天衍宗由她管轄，靈珠道尊去查那處破廟失火的事情還沒回來。
她需要在離開之前，将一切事情安排好。
小傀儡被她放了出來，他無聲無息的盤腿坐在靠近她的一處椅子上。
膝蓋上放着一本劍法，那雙黃金瞳空茫茫一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秦羅敷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有時間教他練習劍術。
隻能找了一本簡易的劍譜遞給他，讓他一個人看着那些圖畫領悟。
秦羅敷處理完手上的一件事務後，發現他還是停留在第一頁，心裏頗爲無奈。
可偏生他看得極爲認真，雖然最後的結果一事無成。
這個模樣……
秦羅敷不禁恍惚一瞬，真的很像裴钰。
秦羅敷敲了敲他的手背，小傀儡立即擡眼看向她。
“能看懂嗎？”
小傀儡呆愣愣也沒個反應，那雙黃金瞳一直盯着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秦羅敷歎氣，将一根白線纏繞上他的食指指節上，另一頭就纏繞在自己的手指上。
真氣順着白線渡過去，牽引着小傀儡去領悟那些對他而言晦澀難懂的東西。
“好好看書。”
她說完又開始低頭去處理桌上的事務。
秦羅敷根本沒有看到傀儡人偶那雙黃金瞳那一瞬間的發亮。
視線裏那抹白色的人影在逐漸清晰，是昏暗的世界裏唯一的一抹亮色。
小傀儡很喜歡看着她。
血色的皮膚，粉潤的唇瓣，還有烏黑的長發，她的一切一切都與衆不同。
臨近深夜秦羅敷才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完。
不知不覺一天又過去了。
小傀儡還在安靜看書，秦羅敷扯了扯手上的絲線，他才把眼睛從書上擡起來。
“太晚了，我需要休息。”
傀儡人偶不會感覺到疲勞，但是人就不一樣。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工作，秦羅敷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她解開絲線，很快就在軟榻上熟睡。
小傀儡依然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層垂下的珠簾，他依然能看到秦羅敷的身影。
隻是，細線解開之後，那些鮮豔顯眼的顔色就會徹底失去痕迹。
房間内的梳妝台上有一個大鏡子，秦羅敷平日很少打扮，用得次數很少，因此上面擺放的東西很少。
小傀儡扭過頭的時候，正好可以清晰的看見自己的模樣倒映在鏡子裏面。
那張精緻的臉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是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卻截然不同。
手腕處、脖頸處、膝蓋處……都是樞紐一樣的關節。
他是一個怪物。
至少，據他這些日子以來的觀察，沒有一個人會像他這樣。
他們受傷後會流血、悲傷時會哭泣、開心時會笑、生氣時會憤怒……
可他卻感知不到任何一種情緒。
主人曾經對一個心灰意冷的天衍宗弟子說過，每一個人都會有存在的意義。
每一個……都有意義嗎？
那麽，他的存在也會有意義嗎？
小傀儡不明白，他說不出話，也問不出口。
但是他相信主人所說的每一句話。
第三日，在秦羅敷把天衍宗的一切都安排好之後，她帶着精英小隊的弟子們奔赴南方的秘境。
巨大的飛舟騰空而起，秦羅敷望着天衍宗的輪廓在雲霭間漸漸淡去。
狂風拂過她腦後的發帶，桌上被鎮尺壓着的宣紙一角被吹得漱漱作響。
有人從背後輕柔靠上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
秦羅敷并未回頭，隻微微側首瞥他一眼，卻沒有推開。
青年體溫透過輕薄的布料傳遞而來，混雜着那抹山茶花香莫名的令人感覺舒心。
“羅敷在想什麽？”
秦羅敷收回視線，“前幾日邊境之地傳來消息，妖魔兩域開始集結士兵，也不知道這表面上的和平能維持多久。”
“據我了解，早在半年前，修真界各個宗門針對妖魔兩域可能進攻的計劃都有所準備，哪怕戰争爆發，修真界未必會受制于他們。”
秦羅敷但笑不語，修真界各個宗門要是團結一緻，那倒沒有問題。
壞就壞在這麽多年的安逸生活，有些人的傲骨早已經被磨沒了。
“十天後是妖域新任妖王的繼位大典，我聽說有很多宗門準備動身前往。”
孟驚弦眉心微蹙，“這個繼任大典本來就是一個未知數，妖魔狡詐，在沒弄清楚情況下貿然去參加，無異于奔向火坑。”
“可就是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有不少宗門決定要去。”
那群人的心思已經隐藏不住，也不知道妖魔兩域給了他們什麽好處，也有可能是那些宗門内外早已經被腐蝕到底。
孟驚弦很快就體會到秦羅敷的意思，這是他之前沒有預想過的情況，畢竟這麽多年來，雖然各個宗門之間偶有摩擦，但都無傷大雅。
“如果修真界裏真的混入妖魔兩域的眼線，那就需要花費一番心思拔除掉。”
“這個繼任大典恰好是一個契機，善加利用，不難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一揪出。”
“思宥與我心有靈犀。”
秦羅敷聞言嘴角含笑，眉眼上都帶着清淺的笑意。
孟驚弦凝視着她彎起的唇瓣，心頭蓦地一軟，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唇瓣，不自覺地向前靠近了些許，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什麽，又難以克制那份想要觸碰的渴望。
“秦……師姐。”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謝長泱和司馬彧林知予三人也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停在門口都有些不知所措。
孟驚弦無措地退開幾步，臉都要紅透了。
秦羅敷面無異色，“幾位師弟過來可是有要事？”
司馬彧幾人神色尴尬，眼神都不知道該落向哪裏。
林知予低咳一聲，“回秦師姐，弟子那邊的住處已經安排妥善，傳送靈珠已經分配下去。”
“好。”
謝長泱低垂着眼眸，“天衍宗的長老之前送來一大批武器和丹藥符箓，我們過來是想要問師姐是打算如何處置？”
“把那些東西分配給弟子們，剩下的你們幾個看着辦吧。”
林知予三人點頭，“……既然如此，我們便不打擾師姐和……孟師兄了。”
三人年歲都不大，十六七歲的年紀，對情事接觸不多。
說完話後，就有些慌不擇路的逃離，還善解人意地給他們關上房門。
孟驚弦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那幾個弟子也太不知禮數了。”
秦羅敷沒忍住笑了一下，“明日就能抵達秘境入口附近，思宥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羅敷也要注意身體。”
望着她眼下的青黑，孟驚弦隻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