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遇率衆退回魔域控制的陰暗河谷。
秦羅敷那雙冰冷又洞悉一切的眼眸,仿佛仍在眼前,還有她那句詢問他喜不喜歡她的話,也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
殷遇猛地停下腳步,背對着身後一衆噤若寒蟬的魔将和低階魔物,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傳入兄長耳中,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他并未回頭,但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意與屬于高等魔族的威壓,讓所有魔域将領齊刷刷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是,王公,屬下們必定把嘴巴閉上,守口如瓶。”
殷遇冷哼一聲,袖袍一甩,徑直走向自己的營帳。
他需要冷靜,需要将秦羅敷的身影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兄長交給他的任務是制造混亂和除掉秦羅敷。
除掉秦羅敷這一事,暫且擱置不提。
今日的試探也算是制造了小程度的混亂。
修真界營地的防禦比預想的更爲堅固,尤其是那些弟子,完完全全隻聽從秦羅敷一個人的命令。
至于制造大混亂,殷遇眼中紅芒一閃。
既然正面強攻效果不佳,那就從别處下手。
人界那些脆弱不堪的村莊,正是制造恐慌和獲取資源的好目标。
“傳令下去。”
他對着帳外冷聲道,“挑選一隊精銳,随我前往暗河下遊的人族村落。”
“是。”
夜幕成爲最好的掩護。
殷遇親自帶隊,悄無聲息地撲向暗河下遊幾個倚河而居的人族村莊。
哭喊聲、哀求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瞬間打破了夜的甯靜。
魔氣肆虐,火焰沖天而起。
低階魔物在廢墟間穿梭,肆意捕捉着驚慌失措的村民。
抵抗是徒勞的,凡人的刀劍甚至無法破開魔物粗糙的皮膚。
殷遇和一衆魔域之人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慘狀。
這就是弱者的命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隻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面帶驚恐與絕望的村民被魔物驅趕到空地中央,如同待宰的羔羊。
負責清點人數的魔将上前恭敬彙報,“王公,共捕獲人族八十八人,其中青壯三十八人,婦孺五十人。”
殷遇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目光随意地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人族俘虜。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被一對緊緊依靠在一起的雙胞胎姐妹所吸引。
她們看看不出年紀,容貌幾乎一模一樣,清秀可人。
即使此刻滿面污垢,惶恐不安,也難掩那份靈秀之氣。
與其他人的純粹恐懼不同,這對姐妹在看向他時,眼中除了害怕,似乎還夾雜着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像是認出了什麽,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殷遇微微蹙眉,他确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兩個凡人女子。
在他的目光與她們接觸的瞬間,那個看起來稍微成熟一點的姐姐,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麽,卻被身旁的妹妹死死拉住。
察覺到姜悠雪的異樣,以防她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姜悠然立即攥緊了自家姐姐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姜悠雪自然明白妹妹的顧慮,不再言語。
二人低下頭,沒再看向這邊。
殷遇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不過是兩個吓壞了的凡人罷了,或許隻是被他的氣勢所懾。
殷遇移開目光,不再關注。
“将所有俘虜押回魔域,嚴加看管。”
他冷聲下令,轉身便離開。
身後,魔物們咆哮着驅趕俘虜。
天衍宗弟子抵達的時候,方圓十裏的幾個村落已經空了,隻剩下一地的狼藉。
“該死的魔域之人,實在是可惡!”
一行弟子憤怒不已,連忙趕回營地将這件事情彙報給秦羅敷。
秦羅敷聽完弟子的彙報,面色冷沉。
“我知道了,你們連夜奔波想必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211上前幾步,“姐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安排弟子将附近村子的村民都接過來,給他們設立單獨的住所,派一隊弟子竭盡全力保護他們的安全。”
“至于那些被抓走的村民,我會盡力與魔域談判。”
“若是不成……”
秦羅敷放在桌上上手驟然收緊,面上的神情莫測。
她的視線穿過屏風,那裏隐隐約約透出一個少年的輪廓。
秦羅敷站起身,向屏風後面走去,211也跟了上去。
傀儡人偶雙腿盤坐在軟墊上,安安靜靜地翻開着劍法書籍。
裏面隻點了一盞蠟燭,燭焰躍動間,将他身上的那抹非人感都模糊了幾分。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靠近,小傀儡緩慢地擡起頭來,那雙黃金瞳在火焰映照下,似有流光閃動。
“最近讓你練的劍法,可有成效?”
傀儡聽不懂她的話,呆愣愣地看着她,秦羅敷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和裴钰長得實在是太相似,秦羅敷每次見到他都會恍惚一陣。
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樣,秦羅敷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明日,我要驗收你這段時間的成果,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211的視線落在那具傀儡的身上,幽深的目光說不出是同情還是可惜。
這個傀儡的命運應該快結束了。
他存在的意義,隻是一個獵殺殷遇的誘餌,一個完完全全的替代品。
模樣是裴钰的,劍招術法是裴钰的,就連穿着打扮也是按照裴钰的喜好來的。
也幸而他隻是一個無情無欲的傀儡,不然得知這一切估計會發瘋吧?
他們說了幾句話便離開,房間裏面又隻剩下小傀儡一個人。
他一直維持着看書的姿勢,似乎對這一切都無知無覺。
直到房間裏再無他人,小傀儡才擡起頭來。
他伸出手指撫摸了一下頭頂的位置,動作僵硬卻十分小心翼翼。
那裏依稀還殘留着秦羅敷掌心的溫度。
這是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整個身體似乎都浸泡在溫水之中,舒适而柔軟。
他學着秦羅敷的動作,反複摩挲着發頂。
但是不一樣。
那種使軀體顫栗的感覺怎麽也模仿不來。
小傀儡遺憾的放下手,不再去想這件事情,而是繼續盯着書籍,記着那些枯燥劍招。
傀儡沒有時間概念,但會記得每一個歡喜雀躍的瞬間。
每次驗收,主人都會與他進行精神連接。
這意味着他可以再次看到那些鮮豔的色彩,看到耀眼的主人。
有時候表現的好還會得到主人的誇贊。
那是最期盼的時候,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明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