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三十幾層的高樓,樓外面是清一色的暗透面玻璃,隐隐還能看見其夾層之内有些許流光閃爍,自然反應用神識探之,卻發現有隔絕神識的功效。
顯然這裏不會是一處簡單的所在地。
這裏是辜芙蓉父親親自爲五師兄安排的休養之所,也是他們一群人自己的秘密辦公基地。
辜兆南本是一名著名的外科醫生,更不會有修爲。
隻是可能是在跟陳石同一時間拜師辜老爺子的時候,才特意将他融入到了另外一個神秘組織中間來。
一開始辜兆南也以爲這是父親的安排,可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好像并不是這麽一回事,甚至可能就連他父親都不知道這一回事。
以他剛進入這層環境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接觸到很多秘密上的事。
不過這裏面肯定是有二師兄的影子。
雖然現在二師兄的處境有了變化,但并不影響辜兆南的一些特權能力。
這處高樓裏是辜兆南的身份是是研究員,至于研究什麽,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
隻是他能調用一整層樓的配置和安排。
三十二樓并不是他的直屬單位,隻是他可以跟那位與他有着差不多經曆的另一位研究員要了一個床位。
這裏就一個好處,就跟他對白師兄保證的那樣,很安全。
安全到就連辜芙蓉差點兒都沒機會進得來的程度。
陳石和楊屠巳的特勤身份随着宗門的取締也已經被取消,卻奇怪的獨獨保留下了辜芙蓉的資格,辜兆南也正是借用了這道身份才能将她和她師父帶了進來。
三十二樓标注的是精神内科,實際上裏面的病人加起來也隻有五個,這裏面甚至還包括六師兄占了一個名額。
另外三個人,辜芙蓉也沒打聽,辜兆南自己就主動介紹了一遍。
一個是植物人,已經七八年前的事了。
一個是瘋子,總是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
最後一個倒是個正常人,不過他一天要睡将近二十三個小時,顯然也就不那麽正常了。
走進五師兄的病房,六師兄正在給他喂食一些特殊的糊粥,辜芙蓉隻是從其散發的味道中就可以判斷出是一些摻雜了維護精氣的藥膳食譜。
倒也正符合五師兄此時所需。
這裏的牆壁和門戶都有隔絕神識的功效,所以當辜芙蓉已經站在面前的時候,六師兄才欣喜的喚了一聲“小師妹”。
轉身連忙放下手中的調羹和碗,拉着辜芙蓉的手竟有些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辜芙蓉反過來安慰了他好一陣子才總算平靜了下來。
也難怪六師兄會如此激動。
無論是他師父,還是白師兄,柳家兄弟都已經爲他們帶來了太多的負累和麻煩,一些平常的感激之情過後,剩下的也隻是由衷的敬畏。
這一次師父臨難,就連宗門都遭逢大劫,他倆不但什麽忙都沒有幫上,甚至又一次增添了大麻煩。
結合此前經曆,六師兄甚至有些堅定的認爲,這就是他倆給宗門和師父帶來的災難。
爲了安撫六師兄有些幾近崩潰的道心環境,辜芙蓉又一次動用了她獨有的夢境法術。
上一秒還情不能自禁的六師兄,這一刻卻有些不好意思的趕緊爲辜芙蓉找地方坐,一番手忙腳亂總算注意到了她身後的人。
“你……是你?”
六師兄立馬換上了另一副神情,調集起本就有些散亂的神識法力,眼看着就要動手,卻一把被辜芙蓉給攔了下來。
緊忙解釋道:“她現在是我師父。”
“師父?”六師兄有些茫然的盯着辜芙蓉,不自覺的就有些懷疑是不是仍然被她所脅迫。
隻是依他的道行,即便魅妖就是真的挾持了辜芙蓉,他也肯定不能發現。
辜芙蓉簡單做了幾句解釋,隻是從六師兄寸金光陰的時間裏就已經變幻了好幾種不同的表情來看,定然不會是表面上的那幾句那麽簡單。
事實上,如今的辜芙蓉也已然有了大成境界的修爲。
等他完全已經消化過後,辜芙蓉還有些俏皮的轉了一個圈才說道:“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隻是此刻六師兄又突然有些眼睛發酸,不過轉眼又有些懊惱自己什麽時候竟然隻會怯怯懦懦、哭哭啼啼了?
或許是因爲從小唯一接受過最真誠親近的關系,柳家兄弟完全是把辜芙蓉當成自己親妹妹一樣的看待,也難怪總是會在她面前不自覺的就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強壓住心中的陰郁,擠出了一點笑容說道:“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即便是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再讓你出什麽事了。”
辜芙蓉知道他們心意,隻是波瀾心緒經曆已經過了那個階段,自然而然以一種同近心境的環境籠罩六師兄,安慰他即便是再珍惜親人,也需要好好念及自己。
傷己以撫親人,豈不是亦傷親己之人?
有時候修行人對于安慰人,反倒是簡單得多了。
大道理誰都能講,也都能明白。
但能像辜芙蓉這般,以自己心境完全刻畫到他人身上,所體會的就是最爲合理的心理環境。
既能真切表達自己心意,也能讓他人明白最爲真誠的感動,又不做作虛情,豈不簡單?
六師兄終于恢複平靜,看向魅妖的眼神也沒再那麽的敵意。
魅妖倒是并不介意六師兄的态度,相反能有一個這樣的人真正關心自己同樣珍惜的徒弟,反而是讓人很是舒服的感受。
同樣很是欣喜的望着辜芙蓉,心中暗贊,原來魅影法術還能這樣用,脫去了世俗媚态,就以一種純粹情感洞徹人心,反而比費心粉飾更能占據他人意境。
這不再是魅惑法術,也已經超過了神識共情術。
如果此時陳石也在,定然會明白這其中的差别,更合适的用同身術來概括。
安撫好六師兄,辜芙蓉這才能專心觀察五師兄狀态。
其實從進門時起,辜芙蓉就已經察覺,這個房間裏病的不隻是五師兄,這也難怪三十二樓會把六師兄也當做病号看待。
有時候,不需要動用修行手段,隻以最普通人的眼光,也能明辨許多不正常的狀态。
五師兄的問題,其根本原因是三魂有失,依稀卻又與一母同胞的六師兄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此前的辜老爺子才能動用讓其二人共用一個神魂的手段。
鬼族秘術之中的确是有分神法術。
不過那樣的手段卻是将人神魂直接斬斷,不以左右上下之分,而是斬去時間前後半段,假借同時同功,奪窺避之巧妙。
這也是鬼師當年奴役一些修行人士的一種手段。
很多修行人就算身死,其神魂依舊比很多普通人要強大得多,如果僅僅是低階修行人士也就罷了,甚至鬼師都不需要特殊手段都能強行奴役。
但是很多已經登堂入室的修行大能道心穩固,氣場堅決,就是貴爲鬼族秘術之首的鬼師都已然是束手無策。
這才創造出巧奪天工的分神法術。
斬去一部分違背意願的神識記憶,隻保留一些自己有用的神魂,雖不再是其完人,卻是他所需能用之魂。
這法術并不是魅妖教她的,而是在鬼族環境中,辜芙蓉通過典籍中自己學來的,一種此前就連魅妖都沒辦法接觸,又完全看不懂、接觸不到的環境裏。
等辜芙蓉真正見到柳家兄弟,她才看得明白。
原來辜老爺子的确也是動用了分神法術,斬卻的卻是他們當初交叉的神識記憶。
就算以如今的辜芙蓉都不得不佩服當初老爺子的手段和魄力。
先不說這一場類似于精密如腦科手段的辦法會有多麽的繁瑣複雜,隻要稍微出一點兒差錯,包括六師兄他們都得承受神魂消散之苦,要麽一輩子淪爲行屍走肉,要麽當即魂歸故裏。
不過,如今即便是柳家兄弟有其一母同胞的親系關系,也依舊不能再維持這種本就是粗制濫造被糅合在一起的關聯關系。
即使沒有受到那些刺激,這樣的情況也未必能維持多久。
這一次辜芙蓉能從陰界回來,目的就是爲了拯救五師兄,現在當然也包括了六師兄。
雖然還不明白爲何谛聽會要求自己要有這個手段,又爲何這麽做。
出發時還沒有一點兒頭緒的辜芙蓉,此刻卻立馬便有了辦法。
自從把自己的白玉黑葫蘆托人交給了陳石過後,辜芙蓉就又領悟了一種能儲存神魂記憶的辦法,就是面前的剔透晶球,其實它就是一種神識精粹所在。
所謂神識,乃尋常五識之延伸,從内外看向這個置身的世界,賦予法力填充,将自己所感受到的場景以觸手可及的狀态籠絡在一個自己可以完全覆蓋的場景。
也隻有這種無形實質的東西才能囊括這天地間所有的東西,包括神魂記憶。
所以才有了這顆無沾不垢八十一面剔透晶球。
辜芙蓉喚過來六師兄,問道:“六師兄,要喚醒五師兄必須要有你的幫助,隻是這樣一來你會很痛苦。”
六師兄當即慷慨說道:“要我做什麽都沒關系,你知道我們的來曆,并不計較痛苦。”
隻是辜芙蓉同樣有些于心不忍的說道:“那如果是要讓你将這一切再經曆一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