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酒液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映照出他臉上謙卑的笑意。
“錢最遲後天到賬,利息我再加點。”四眼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讨好,目光瞥向角落裏的小北,微微擡手示意。
小北會意,提着一個黑色皮箱快步上前。
箱子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四眼打開來,整齊的鈔票在燈光下讓人側目。
“這裏是五十萬。等江北那邊理順了,那邊的生意我再分你兩成。”四眼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得意,卻又不敢太過張揚。
楊鳴看也未看那箱錢,隻是輕輕擡手示意朗安收下:“那就謝謝四哥了。”
“兄弟之間,說這些就太見外了。”四眼忙不疊地舉杯,“來,喝一個。”
酒過三巡,火鍋的熱氣氤氲了整個包間。
四眼的話匣子被酒意打開,滔滔不絕地講述着拿下江北的經過。
楊鳴雖然提不起興趣,卻還是耐心傾聽。
這段時間翰海陷入了詭異的停滞,他這個總經理,不是在嘎南倉庫打發時光,就是在玉石市場閑逛。
“小北,你給楊哥講講那晚的事。”四眼紅光滿面,招手讓小北入座。
這個昔日對楊鳴不屑一顧的後起之秀,此刻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那晚我就想着,既然項達利要誣陷我,那就跟他拼了。”小北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冷意,“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自盡。”
“誣陷?”楊鳴輕抿了口酒。
“他說我殺了他兄弟的老婆。”小北冷笑一聲,“其實那是他自己的情人,跟他兄弟有染。他讓他兄弟動的手,卻栽贓到我頭上。”
說着,他一口悶掉杯中酒,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示意朗安也入座。
“所以那晚你是準備單幹?”楊鳴随意問道。
“本來是。”小北的語氣中有一絲得意,“制服了項達利後,我才想着通知四哥。”
四眼接過話頭:“這小子的電話把我吓一跳。我派了兩個人接應,誰知道項達利那狗日的還藏了把槍……”
“在他開槍前,我就動手了。”小北冷冷地補充。
楊鳴意味深長地看着四眼:“這麽說,你本來是不想對項達利下手的?”
“下雞兒手!”四眼用川渝方言爆出粗口,“你都開口了,我哪能不給這個面子?本想收拾他一頓就算求。”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楊鳴輕輕一笑,舉杯,“喝酒。”
四眼咧嘴笑道:“一會去老八那耍耍,聽說弄了幾個韓國妹子。”
“你信?”楊鳴搖頭。
“也是。”四眼嘿嘿笑道,“老八那狗東西,酒是假的就算了,連人都是假的。我看他指不定哪天自己都得去變性,到時候說不定他也要去坐台。”
包間裏響起一陣笑聲。
……
兩天後,翰海總部,會議室。
張志強坐在首位,目光淡漠地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自從川渝一役後,這是他第一次主持會議。
楊鳴例行彙報完公司近況,張志強隻是輕輕點頭。
然後,兩個簡短的決定,讓衆人一驚。
翰海日常運營交由張靜負責,楊鳴協助。
小勐拉的玉石加工廠交給王偉打理。
會議室裏沒有人出聲,但每個人都聽懂了這場權力重組背後的深意。
張靜将接手翰海,而王偉,這個剛在川渝立下功勞的新貴,将繼承趙國的位置。
楊鳴面色如常,手指卻在桌面下微微收緊。
作爲翰海二把手,這些日子他爲公司殚精竭慮,卻連一個事先通知都沒有。
這種被架空的感覺,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慢慢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