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房間内,大兵從門上收回耳朵,肌肉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
剛才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讓他條件反射地進入警戒狀态,不過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便讓他很快就打消了疑慮。
躺回床上,劣質木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房間裏彌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這味道似乎滲透進了每一寸地方,就像他這些天揮之不去的煩躁。
床頭櫃上的半包紅河煙和一個裝滿煙頭的煙灰缸,都仿佛如同他現在的心情。
大兵摸出一根煙,沒有立即點燃。
他盯着天花闆上的黴斑,思緒回到了那個失手的夜晚。
楊鳴的那張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暗殺的失敗不僅傷了他的自尊,更讓他在張靜面前顔面盡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枕頭下的手槍,這個動作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作爲一個經驗豐富的殺手,他太明白在這一行,容不得半點疏忽。
這次他會選個更好的時機,更合适的地點。
窗外傳來一聲大貨車尖嘯的喇叭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大兵豎起耳朵,但很快又放松下來,這個城市邊緣的夜晚總是充滿各種雜音。
他終于點燃了那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藍色的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裏缭繞,模糊了他那張因爲長期緊張而顯得陰郁的臉。
床頭櫃上放着一張皺巴巴的便條,上面潦草地記錄着楊鳴的幾個可能出沒的地點。
這些都是他們這兩天打探到的情報,但要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裏伏擊一個警惕性極強的目标,難度遠超他的想象。
大兵翻了個身,床闆又發出一聲哀鳴。
他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一個能夠洗刷恥辱的完美行動。
十幾分鍾後,當一陣敲門聲響起時,大兵從半夢半醒中猛然驚醒。
他警覺地支起上身,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緊繃,像一頭随時準備撲擊的野獸。
“誰?”他的聲音裏帶着十足的戒備。
“老闆,要服務嗎?”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略帶谄媚的聲音,是這種場所再常見不過的生意往來。
“不需要。”大兵簡短地回絕。
但敲門聲并未停止,反而帶着一種刻意的糾纏:“老闆,可以便宜點……”
大兵煩躁地起身,右手不着痕迹地摸向枕頭下的手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他握着槍,槍口藏在身後,這才慢慢拉開房門。
門外站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臉上挂着職業性的笑容:“老闆,要不要……”
“滾蛋!”大兵正要發作,一個幽靈般的身影突然從陰影中閃出。
冰冷的槍口指着他的腦袋!
站在他面前的是楊鳴,那張年輕的臉上挂着一抹令人心驚的笑意。
“别動。”楊鳴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遞給已經被吓得臉色蒼白的站街女人:“你可以走了。”
女人接過錢,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急促的哒哒聲,那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仿佛在爲即将發生的事情打着某種不祥的節拍。
“好久不見。”楊鳴的聲音依然平靜,嘴角卻挂着一抹笑容。
這個笑容讓人想起叢林中盯着獵物的猛獸——耐心、冷靜,卻又充滿緻命的威脅。
……
一小時後,午夜的郊區公路上,一輛出租車孤獨地向着城市邊緣駛去。
車廂裏彌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座上,楊鳴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那把黑星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