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反常的結果讓四眼陷入深思。
在他的認知裏,嚴學奇代表着一個時代。
曾經的納市黑道,連張志強這樣的狠角色都不敢輕易招惹嚴學奇。
可眼前這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卻用一種近乎鎮定自若的姿态與嚴學奇談判。
當年那個在街頭嶄露頭角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能與老一輩的狠角色平起平坐。
忽然他又想到楊鳴是踩着張志強的屍體走到今天……
站在四眼身後的小北,目光中閃爍着異樣的光彩。
自從跟随四眼逃亡西港,他見識了太多老大的妥協和退讓。
而楊鳴展現出的強勢和魄力,卻讓他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爲了兄弟不惜重金,面對嚴學奇依舊不卑不亢,這才是真正的大哥風範。
“四哥。”楊鳴的聲音打斷了屋内的沉思,“阿豹那邊的消息,就麻煩你了。等這件事了結,你提的賭場投資,我可以認真考慮。”
四眼從複雜的思緒中回過神,臉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
離開賭場後,大毛的情緒依然難以平複。
讓他不快的不是那區區十萬的報酬,而是楊鳴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态。
在他看來,這個後起之秀的吝啬比張志強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麽,嫌錢少?”嚴學奇瞥了一眼身邊的老搭檔。
“十萬能幹什麽?”大毛的語氣中透着不甘。
嚴學奇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你以爲我真在乎那點錢?”
大毛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阿豹動了我的人。”嚴學奇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要是就這麽算了,以後我們在東南亞還有什麽立足之地?既然他敢踩我們的線,就該讓他明白惹錯了人的代價。”
這番話仿佛點燃了大毛心中的導火索,方才的郁結一掃而空:“媽的,這次非得讓那狗日的好看!”
對于大毛來說,錢隻是生存的基礎,他真正在意的是聞風喪膽的威名。
錢沒了可以再搶,但一旦名聲坍塌,就再難重建。
這些年在東南亞遊離,他們或許稱不上呼風喚雨,但至少讓人投來忌憚的目光。
這種無形的尊重,是大毛最爲珍視的資本。
他無法像張志強那樣穩坐一座城池,但在江湖地位上壓過對方的渴望從未熄滅。
這也解釋了爲什麽他對去納市“清算”那些大哥如此熱衷,每一次“勝利”都是對自己價值的重新确認。
而嚴學奇的心境卻在歲月中悄然改變。
随着生死與共的兄弟一個個離去,曾經的雄心壯志逐漸被現實磨平。
從鋼闆的隕落到花雞的加入,他愈發淡漠于江湖恩怨,轉而沉迷于賭桌上的瞬息萬變。
隻有在那方寸之間的博弈中,看着骰子翻飛、牌面流轉的刹那,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是一個活着的人。
對他而言,人生就是一場永無休止的賭局,每個選擇都是一次押注,赢家通吃,輸家隕落。
這種極緻的刺激,讓他在虛無中找到了存在的實感。
西港夜晚的集裝箱碼頭籠罩在一片詭谲的陰影中。
倉庫裏黃色的鈉燈将牆壁映成病态的顔色,幾個身影站在一個集裝箱前,空氣中彌漫着海水的腥味和金屬的鏽蝕氣息。
集裝箱的鐵門被拉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恐懼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