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銳嘴角溢出血絲,默不作聲地盯着張泰。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送外賣該有的畏懼,反而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冷靜。
“還敢瞪着老子?”張泰被這種眼神激怒,右手揚起就要再落下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吳鋒銳突然暴起!
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猛地撞向張泰的腹部。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站在兩旁的馬仔甚至來不及反應。
張泰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水泥地面發出悶響。
幾個手下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撲上去想要制服吳鋒銳。
但已經晚了。
寒光一閃,一把匕首不知何時出現在吳鋒銳手中。
刀尖上已經沾着血,那是剛才撞擊時順勢劃破張泰小腹留下的。
吳鋒銳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手起刀落,鋒利的刀刃準确地刺入張泰的喉嚨。
幾乎是同一時刻,黑暗中突然湧出一群人影。
鋼管、砍刀的寒光在路燈下舞動。
他們動作娴熟,毫不猶豫地朝張泰的手下發起突襲。
尖叫聲、咒罵聲在這條街上此起彼伏。
不過短短幾分鍾,張泰帶來的人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吳鋒銳站在張泰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南城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張泰的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
他或許直到咽氣那一刻都沒明白,爲什麽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面館服務員,會成爲自己生命的終結者。
片刻之後,吳鋒銳一行人如同幽靈般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上重歸寂靜,隻剩下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靜靜地籠罩着這個注定要載入南城黑道史冊的夜晚。
……
阿水第七次撥出那個爛熟于心的号碼時,可電話那頭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多年來,老闆的電話從未如此久撥不通。
他駕着面包車穿過南城燈火闌珊的街道。
泰盛大廈投下的影子籠罩了半條街,遠遠望去,一圈刺眼的警燈在樓下閃爍。
路邊那家不起眼的擔擔面館門口,警戒線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阿水把車停在暗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方向盤。
隔着擋風玻璃,他看到幾個執法人員在現場來回走動,手電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掃過。
而在那光影交錯間,一具再熟悉不過的軀體正躺在血泊之中。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
食指上那枚訂制的翡翠戒指在路燈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七年前的那個夜晚,這枚戒指的主人曾經和他在路邊一起抽煙,也是那一晚,改變了他的人生。
阿水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金絲猴香煙,輕輕抽出一支。
煙絲在車廂裏燃燒,嗆人的煙霧在封閉的空間裏緩緩上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熟悉的味道充滿肺部。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極了人世間脆弱的生命。
阿水看着最後一截煙灰落下,目光漸漸變得堅硬。
“老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冷酷,“您放心去,這筆賬我替您讨回來。”
他直接用手指撚滅煙頭,發動了汽車。
引擎的轟鳴聲中,面包車消失在南城的夜色裏。
……
南城大哥身亡的消息,在傳開的那個早晨,街邊的茶館裏格外熱鬧。
茶客們壓低聲音,讨論着這樁轟動全城的命案。
有人說是黃海的手筆,畢竟兩人積怨已久。
也有人說是面館老闆爲店面被砸而報複,一個街邊小販竟然捅死了南城大哥,這種戲劇性的反轉總能激起人們的想象。
白事館裏,南城各路人馬擺着花圈。
王名豪站在靈堂外,看着絡繹不絕的吊唁者。
茶客們的猜測傳到他耳中,他眼神閃動,卻始終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在他這個位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态度。
一個星期後,那個面館“老闆”主動向執法隊投案。
他的供述簡單直白:張泰帶人來砸店,他一時沖動,捅了對方一刀。
最終他以過失殺人罪判處其七年有期徒刑。
這個結果在街頭巷尾引發了新一輪議論。
人們津津樂道于這個“市井小民反殺大哥”的故事,卻不知這背後另有玄機。
沒人知道這個“老闆”早已收了孔強江給的百萬現金。
他替人頂罪,爲的就是這筆能讓全家衣食無憂的錢。
而真正的行兇者吳鋒銳,早已坐上開往滇南的列車。
他靠在車窗邊,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火車輪與鐵軌撞擊的聲響中,吳鋒銳想起了那個夜晚。
刀尖刺入肉體的觸感,鮮血濺在手上的溫度,都像一場遙遠的夢。
他知道,自己離屬于自己想要的東西又近了一步!
這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落下帷幕,每個人都在其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真相被巧妙地包裝成一個令人信服的故事,而這個故事的主導者楊鳴,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裏,翻看着今天的報紙。
頭版上,面館“老闆”的判決書占據了顯著位置。
南城的春風多了一絲溫暖,卷走了街邊最後一片落葉,也卷走了這座城市最後一個關于張泰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