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吳鋒銳去了城郊的墓園。
秋雨初歇,空氣裏還帶着幾分濕意。
蔡松的墓前,香煙還在燃着。
執法隊查明了真相,殺蔡松的是個亡命徒,人都死了,這事也就算告一段落。
吳鋒銳把帶來的酒擺在墓前,想起蔡松活着時常說的一句話:人死鳥朝天,出來混就不要怕。
如今這句話,顯然有了新的理解。
在南城道上,牌桌永遠在轉,誰都不知道下一把會抽到什麽牌。
……
入冬的南城籠罩在一片靜谧中。
天還沒亮,衆興公司的大樓裏就亮起了燈。
楊鳴不再像從前那樣在各個場子裏露面,而是把更多時間花在了辦公室裏,一份份翻看工程圖紙和合同文件。
這種突如其來的平靜讓南城道上的人有些不适應。
街邊的麻将館裏,茶客們議論,說是連黃海手下那群人都收了性子,晚上出來喝酒的都少了。
往日裏幾個熱鬧的燒烤攤,現在也隻剩下寥寥幾桌食客。
南洲會所門口的保安換了一茬,不再是以前那些虎背熊腰的漢子。
新來的都是些年輕人,穿着筆挺的制服,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
大堂經理每天準時查崗,一改往日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架勢。
傍晚時分,衆興公司樓下的面館裏飄着蔥花湯的香氣。
方婷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選了個裏面的位置。
桌上擱着個白色信封,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映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溫和的輪廓。
她今天換了身打扮,米色風衣,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松松挽起,将整個人襯托的很有氣質。
楊鳴和朗安推門進來時,熱氣撲面。
朗安自覺地走到了不遠處的座位,背對着他們,目光卻一直留意着門口的動靜。
方婷站起來,雙手将信封遞到楊鳴面前。
這是第二個月,兩萬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信封裏。
自從有了那五十萬的欠條之後,方婷在南洲會所的日子變得輕松。
四眼再沒安排過她陪酒,手裏的活計也清閑了,工資反倒漲了一倍。
楊鳴掃了眼信封,頭也沒擡,隻是伸手把面館老闆叫過來點了兩碗面。
方婷的手在半空中懸了片刻,最後将信封輕輕放在了桌上。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漸少,面館裏飄着陣陣面香,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疾不徐。
每個月這個時候,她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裏。
面上來了,熱氣騰騰。
方婷看着楊鳴低頭吃面的樣子,在這個男人身上,她看不到半點大哥的影子。
可正是這樣一個人,輕輕巧巧就改變了她的命運軌迹。
楊鳴攪動着碗裏的面條,頭也不擡地說:“以後你不用每個月跑一趟,我和四眼說,直接從工資裏扣就行。”
方婷坐直了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
“沒事……我自己送過來就好。”她的聲音很輕,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這樣不是很麻煩?”楊鳴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會。”方婷微微低頭,“我……我時間很多的。”
楊鳴把筷子放在碗邊,發出一聲輕響:“我說的不是你麻煩,是我覺得麻煩。”
聽到這句話,方婷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上蜷縮了一下,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段時間裏,那個夜晚的記憶總是不請自來。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可那天晚上的溫度,那雙平靜的眼睛,都讓她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