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之後的大毛變得愈發易怒,動辄以命相搏,仿佛想要将體内的焦慮與憤懑發洩在每一次沖突中。
半年前,仰光那次押運車搶劫計劃原本周密,卻因大毛自制的土炸彈裝藥過量而失控。
爆炸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帶走了他的左手掌。
若非花雞的及時搭救,恐怕不止是一隻手掌那麽簡單。
這場意外還徹底摧毀了他作爲“鐵三角”中戰鬥力核心的自我認同。
事後嚴學奇的怒火并非隻針對計劃的失敗,更是對那種不計後果、可能危及整個團隊的魯莽的警示。
當大毛在憤怒與痛苦中将槍口對準嚴學奇,口出狂言時,那位團夥的領袖人物展現出無情的一面。
嚴學奇出手迅猛,不僅奪槍反制,還給予大毛的大腿一槍作爲教訓。
如今的大毛已是徹底的廢人,左手缺失,右腿受傷,走路一瘸一拐,曾經縱情聲色的日子也成爲無法重返的過去。
三人回國的決定并非出于鄉愁,而是被迫之舉。
他們在東南亞地區的臭名已使他們寸步難行,每一次行動都面臨着更嚴峻的風險和更狹窄的退路。
嚴學奇意識到,随着大毛的殘廢,“鐵三角”已經失去了昔日的鋒銳。
過去依靠三人默契與勇猛執行的計劃,如今已無法實現。
一場體面的散夥,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結局。
花雞對此期待已久,他心中早已描繪好了未來的圖景,帶着孫巧前往馬來西亞,過正常人的生活。
這個願景在他心中已生根發芽,隻等最後一筆錢的到手,便可化爲現實。
大毛的右手捏着筷子,動作因缺失左掌而顯得格外笨拙,卻絲毫不影響他話語中的尖銳。
他一邊塞入幾口肉片,一邊眼神斜睨向花雞,嘴角扯出一抹譏諷:“楊鳴那個小雜種,現在倒是混得風生水起噶。”
他咀嚼着,露出一顆略帶煙黃的犬齒:“小雞,你不是和他是兄弟嘛,要不你打個電話給他,讓他拿一千萬給我們當作散夥費?”
花雞放下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大毛殘缺的左臂,語氣中帶着一種刻意的漠然:“憑哪樣,要讓他給你拿散夥費?他是我兄弟,又他媽不是你兄弟。”
這句簡單的話語表面上是對大毛的反擊,實則是對自己與楊鳴那段情誼的某種自我确認。
在這個由三人組成的團夥裏,花雞的身份始終帶着一種微妙的二元性。
既屬于嚴學奇的鐵三角,又與遠在南城的楊鳴有着難以言說的兄弟連結。
大毛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喉結滾動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你把人家當兄弟,人家把你當兄弟了?”
大毛放下筷子,面向花雞,語氣中帶着一種挑釁的輕蔑:“你他媽不要瞪我,要不要我們打個賭?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給你一千萬,你看看他願不願意。”
房間内的氣氛驟然緊繃,孫巧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目光在三人之間小心遊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始終保持沉默的嚴學奇放下了筷子,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微笑:“要不你試試?”
作爲領頭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帶着無形的分量。
這個貌似随意的提議背後,是他對花雞與楊鳴關系的某種試探,亦或隻是單純想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