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錢昌榮走到沙發旁坐下,示意楊鳴也坐。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南城的夜景,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城市的血脈在黑暗中脈動。
“楊總,我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錢昌榮終于開口,“有些事情,我本不想把你卷進來。但是……”
“但是事已至此,我們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楊鳴接過話頭,卻帶着一陣壓迫感。
他坐在錢昌榮對面,兩人之間隻隔着一張矮桌,卻仿佛有一條無形的河流橫亘。
“你知道我哥的事。”錢昌榮的聲音低了下來。
楊鳴點點頭:“我知道。但這不是把我和海哥一起拖下水的理由。”
“我給了你資金支持,給了你俱樂部的股份,”錢昌榮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某種執着,“這些還不夠嗎?”
楊鳴終于品嘗了一口酒,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在胃裏燃起一團火。
他放下杯子:“榮哥,生意上的往來是一回事,把我和王名豪之間的關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又是另一回事。”
錢昌榮的呼吸微微加快,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那你想要什麽?”
窗外,一架飛機緩緩掠過夜空,閃爍的航行燈如同一顆移動的星星。
楊鳴盯着那個逐漸遠去的光點,若有所思。
“王名豪在衙門系統的人脈。”楊鳴緩緩道出自己的要求,“我要知道他和哪些人有來往,具體是誰。”
錢昌榮微微皺眉:“這些信息不好拿到……”
“還有,”楊鳴繼續說,仿佛沒聽到錢昌榮的猶豫,“德州俱樂部的股份,我要再加百分之二十。”
錢昌榮的手指緊緊攥住杯子:“你這是……”
“我這是在要我應得的東西。”楊鳴的語氣毋庸置疑,“你用我和黃海當槍使,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房間裏再次陷入沉默。
錢昌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楊鳴。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進行某種内心的掙紮。
“我可以幫你查王名豪衙門那邊的情況。”錢昌榮最終開口,“但俱樂部的股份,我最多再給你百分之十。”
楊鳴沒有立即回應。
他起身,走到錢昌榮身旁,兩人并肩望着窗外的夜景。
南城的燈光在他們眼中,仿佛是一張即将被重新劃分的棋盤。
“百分之十五,”楊鳴最終說道,“外加你在南城的人脈資源。”
錢昌榮轉頭看向楊鳴,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各自揣測着對方心中真實的算計。
片刻後,錢昌榮微微颔首。
“還有一件事,”楊鳴補充道,聲音裏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這場仗打完,不管結果如何,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錢昌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一言爲定。”
楊鳴舉起酒杯,與錢昌榮輕輕碰杯。
玻璃相撞的聲音清脆而短暫,就像是某種契約的簽訂,又像是某種命運的開啓。
他們各自飲盡杯中酒,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南城的夜色中,一場看不見的暗潮即将掀起,而他們,都将是這場風暴中的關鍵角色。
……
隔天,楊鳴站在衆興公司頂樓的露台上,城市的燈火在眼前鋪陳如織。
他摸出手機,滑動屏幕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猶豫了一秒後按下撥号鍵。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我還以爲你把我忘了。”趙華玲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着一絲戲谑。
“怎麽會。”楊鳴的語氣放松下來,他轉身背對着城市的喧嚣,“剛從漢城回來,事情比想象的複雜。”
“見到劉韓了?”
趙華玲直接切入核心,不需要任何鋪墊。
一直以來,他們都保持着電話聯系,所以楊鳴這邊的情況,趙華玲也很清楚。
楊鳴的手指輕輕敲擊欄杆:“沒有,隻是見了劉偉。現在還不太明朗。”
“我看了你發來的物流中心企劃書。”趙華玲開口,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表面上的商業議題,“構思很完整,但資金缺口還是太大,現在銀行那邊……”
“暫時不打算走銀行渠道。”楊鳴望向遠處的雲層,像是在注視某種即将到來的風暴,“現在可能需要你幫我看着點省城那邊的動向。”
“隻是看着?”
趙華玲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狡黠,她很了解楊鳴的說話方式。
楊鳴嘴角微揚,手指無意識地在欄杆上畫着某種抽象的圖案:“目前是這樣。我答應了漢城那邊,在沒有被挑釁之前,不主動出手。”
“難得聽你這麽說。”趙華玲的聲音透着驚訝,随即又恢複了那種若有所思的平靜,“那就當我是在爲物流中心做商業調研吧,畢竟這個項目确實需要了解一下……同行的情況。”
楊鳴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她會關注王名豪的動向,但會保持低調,不引人注目。
“調研”二字咬得很重,既是暗示,也是保證。
楊鳴深吸一口氣,感受着夜風帶來的微涼:“我想過了,這事結束後,考慮設個辦事處,你有興趣來南城嗎?”
電話那頭傳來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趙華玲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幾秒,她輕聲說道:“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吧,未來的事,以後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