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孔琪踏入農場那棟三層磚房。
她穿着套深灰色職業套裝,一頭齊肩短發,手裏拎着個普通黑色挎包。
楊鳴坐在二樓房間的椅子上,不再躺床上了。
他穿着件白襯衫,扣子隻系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繃帶。
手邊放着杯沒動過的茶。
屋裏光線暗,隻開了盞小台燈。
楊鳴沒起身,隻微微點頭示意。
孔琪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腿并攏,背挺得筆直。
“楊總,榮哥特意讓我向你問好。”她把包放在桌上,開口說。
楊鳴笑了笑:“他這麽有心,怎麽不親自來?”
“金富彙最近事多。”孔琪語氣平淡,“再說了,現在鬧成這樣,他露面不合适。”
“不合适?”楊鳴眼神一沉,“你跟我說說,到底是誰把事情鬧成這樣的?”
孔琪看着對方腹部的繃帶,表情沒變:“鳴哥這話什麽意思?”
“我這傷,王名豪的人幹的。他查封我場子,打我兄弟,這些你們都知道。”楊鳴喝了口水,聲音壓得更低,“可誰先挑起來的?”
孔琪臉上波瀾不驚:“生意是生意,沒必要扯這些。”
“你回去告訴錢昌榮,”楊鳴盯着她的眼睛,“他把我推到火坑前面,自己躲後面看戲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适?現在我和王名豪已經撕破臉,再沒回旋餘地。”
“這場仗,不管起因是什麽,既然打了,就得有人出錢。”楊鳴轉過頭,“我這段時間損失了這麽多,是不是該有個說法?”
孔琪臉色微變:“楊總,具體要什麽?”
“現金,明天送到這來。”楊鳴的語氣不容商量,“另外,我要王名豪的行蹤。我知道錢昌榮在他那邊肯定有眼線。”
孔琪沉默了半晌,拿出手機:“我需要打個電話。”
楊鳴擺擺手:“随意。”
孔琪出去約莫十分鍾,再進來時臉色略顯凝重:“榮哥說,錢可以出,但目前他隻能拿出三百萬。他自己最近也不太順。至于王名豪的事,他會想辦法。”
楊鳴從抽屜裏拿出個文件推過去:“這些是德州俱樂部洗錢證據,我相信錢昌榮不會想讓别人看到……”
孔琪打開文件,看了眼,嘴角的肌肉緊了緊。
“你回去告訴他,既然是合作,那就拿出一點合作的樣子來,總躲在後面有用嗎?”楊鳴看着窗外,“五百萬,明天中午之前送過來。”
“我會轉告的。”
“辛苦你了。”楊鳴沒回頭,聲音平靜。
孔琪臨走前停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出了房間。
……
老鄧身爲“南城六小超”之一,跟了王名豪多年,從不曾讓人失望。
三十八歲的他個頭不高,但結實得像塊老鐵,臉上橫着道疤,是早年火拼留下的。
南城道上,提起這名字,沒人敢掉以輕心。
他出了名的狠,打人從不留情,特别是那雙手,指節粗大,布滿老繭,皮下青筋凸起,一看就是常年和人動手的。
這兩天老鄧春風得意。
就在三天前,他帶着二十來号兄弟,踹開了騰昌物業的大門,把裏面的人全攆了出來,辦公室砸得稀巴爛,電腦、文件櫃、玻璃門,沒一樣保住的。
吳鋒銳當時不在,算是比較走運。
不過幾個看家的小弟鼻青臉腫地滾了出去,有一個還斷了兩根肋骨,被人擡走的。
今晚老鄧在皇家夜總會開慶功宴,酒過三巡,屋裏煙霧缭繞,十幾個人吹着牛,粗話滿天飛。
老鄧灌了半瓶啤酒,脫了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布滿紋身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