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邁步向前,經過幾個抽煙的中年男人時,他們齊刷刷地停下交談,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有人想打招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殡儀館大廳裏,白色的花圈排成幾排,王名豪的遺像放在正中央,照片裏他西裝筆挺,表情嚴肅。
黎玉芸站在靈堂一側,一襲黑衣,面容憔悴卻保持着挺直的脊背。
她對每一位來賓都微微颔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既沒有眼淚也沒有誇張的悲傷表情。
楊鳴在門口稍作停留,目光掃過大廳内的每一個角落,确認了幾個關鍵人物的位置。
他走向香案,取了三支香點燃,對着遺像鞠了一躬,将香插入銅爐中。
“楊總。”黎玉芸走到他身邊,“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楊鳴點點頭,跟着她穿過側門,來到一間布置簡單的休息室。
房間裏隻有一張四方桌和四把椅子,窗簾拉得嚴實。
黎玉芸關上門,示意楊鳴坐下。
她從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老王走得突然,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交代。”她的聲音平靜中帶着疲憊,“我想您應該對萬豪地産有興趣。”
楊鳴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等待她繼續。
“萬豪現在的股權結構是這樣的,”黎玉芸打開紙袋,取出一份文件,“老王占38%,我有17%,王俊15%,剩下的分散在幾個老部下手裏。誰都知道在南城這個地方,地産公司沒有足夠的後台撐着,活不長久。”
她停頓了一下,直視楊鳴的眼睛:“老王的股份,我想以五千萬轉讓給您,您将成爲萬豪的第一大股東。”
楊鳴的嘴角微微上揚,卻并非因爲笑意。
他接過那份文件,粗略地翻閱了幾頁。
如今的萬豪地産,幾個樓盤還在建設,加上王俊還躺在醫院,處境确實不容樂觀。
“芸姐爲什麽隻賣王總的股份?”楊鳴合上文件,問道。
“我需要留下自己的那份,以後家裏的開銷……”黎玉芸的聲音稍微有些低,但很快她又擡起頭,“說實話,楊總,我們都知道王俊現在躺在醫院裏,萬豪根本守不住。您若接手,至少公司還能延續下去。”
楊鳴點點頭,輕輕敲擊桌面:“三千萬。”
屋内一片寂靜,隻有空調的低沉嗡鳴聲。
黎玉芸的手指慢慢收緊。
“另外,”楊鳴繼續說道,“萬豪以後的董事會決策,王家的人不能參與。”
黎玉芸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她看向窗簾的縫隙,外面的天空更加陰沉了。
她知道自己沒有更多的選擇。
王名豪走後,南城的地下世界早已開始暗流湧動。
幾個原本依附于王名豪的小團體已經開始四處尋找新的靠山。
萬豪地産的幾個工地上,工人們已經開始鬧着要薪水,而銀行的貸款也遇到了阻礙。
“成交。”最終她說,聲音幾乎聽不見。
“後天我讓律師去辦手續,三千萬會在一周内到賬。”楊鳴站起身。
黎玉芸也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冷靜:“楊總,我希望您能記住,這隻是一筆生意。”
楊鳴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我明白,芸姐。生意就是生意。”
他拉開門,朗安已經在門外等候。
走廊上,幾個王名豪的老部下站在不遠處,看到楊鳴出來,他們的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害怕。
楊鳴走過他們身邊,腳步不快不慢。
一場葬禮,一樁交易,南城的地下格局又一次被重新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