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外人看來,幺雞隻是一個剛出來、意圖重新樹立威信的亡命之徒,而非陸林川精心布置的一枚棋子。
這種雙重博弈的精妙之處在于,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陸林川都能從中獲益。
如果衆興公司退出,他直接接手。
要是楊鳴強硬推進,他就退而求其次,争取分一杯羹。
即使最壞的情況發生,他依然能全身而退,留待下次再謀劃。
所以當陸林川在君悅酒店一臉賠笑地向楊鳴訴說幺雞的“威脅”時,他自信的相信,沒有人能看出他的算計。
或許換作旁人,确實會被這場精心設計的苦肉計所蒙蔽。
陸林川那張時刻帶着笑容的臉上每一絲細微表情都經過千錘百煉,知道在什麽時候展現謙卑,什麽時候露出憂慮,什麽時候流露出無奈。
他的眼神、語調、甚至手指摩挲茶杯的節奏,都是表演的組成部分。
多年來,無數人在這種表演面前繳械投降,信以爲真。
但楊鳴不是“無數人”中的一員。
在他的世界裏,信任是一種奢侈品,隻有極少數人才能享有。
就連那位現今如日中天的大哥黃海,楊鳴都始終保持着一定距離,從不輕易袒露心迹。
陸林川的一舉一動落在他眼中,被拆解、分析、重組。
那些刻意編排的情緒波動,在楊鳴看來都顯得有些刻意。
這些細微的破綻,對常人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楊鳴這樣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的人來說,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無法忽視。
他看似認真地聽着陸林川的訴說,甚至适時地點頭表示理解,仿佛完全接受了這個關于街頭混混阻礙拆遷的故事。
但在這表面的配合下,他的思維早已步入另一條軌道,開始解構陸林川真正的目的。
他從不輕信任何人的表述,隻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親眼所見。
這種近乎偏執的謹慎,讓他在多次的暗算中全身而退,也讓他在危機中化險爲夷。
或許,這正是陸林川最緻命的錯誤,他低估了楊鳴的敏銳,也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兩天後,淩晨,南城城西郊外的一處老舊倉庫。
夜風裹挾着灰塵的氣息,穿過鏽迹斑斑的鐵栅欄,掠過滿地的碎玻璃,最終消散在一片寂靜中。
月光如同薄紗般籠罩着這片早已被遺忘的角落,将物體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詭異。
孔強江蹲在一堵殘破的磚牆後,手中握着一部改裝過的對講機,呼吸平穩而輕微。
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冷酷的蒼白,隻有那雙眼睛閃爍着獵人特有的警覺。
不遠處,十幾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分散在各個隐蔽點,身着深色衣物,手持橡膠棍或者特制鋼管,一言不發地等待着信号。
根據情報,這地方是幺雞開的一個賭檔,每天晚上他都會帶人過來這邊賭錢。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行動,目的很簡單:打掉幺雞團夥,讓他明白規矩。
對講機突然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随後是一個壓低的聲音:“有人來了,三輛車。”
孔強江輕輕按下通話鍵:“所有人就位,按計劃行動。”
幾分鍾後,三輛面包車緩緩駛入廢棄工廠的中心區域,車燈熄滅,引擎聲歸于沉寂。
車門打開,幾個年輕人跳下車,有說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