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導雙手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那是一種在極度壓力下尋求安全感的小動作。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叱咤影壇的知名導演,而隻是一個面對未知威脅的普通人。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條既能保全尊嚴又能确保安全的道路。
長久的沉默之後,黎導擡起頭,眼中的光芒已經黯淡:“你回去吧,劉蘊的角色不變。”
這句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多年來建立的自尊在此刻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朗安輕輕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收起桌上的槍和子彈,動作娴熟而自然,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放在黎導面前。
那是一張極簡的白色名片,上面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号碼,沒有任何頭銜或公司标識。
“如果以後黎導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可以随時給我打電話。”朗安的語氣重新變得恭敬,仿佛之前的威脅從未發生過,“我很期待您的新作品。”
說完,他轉身離開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上逐漸遠去。
直到确信朗安真的離開了,黎導才放松緊繃的身體,癱倒在椅子上,如同一個被抽走骨頭的木偶。
他望着桌上那張簡單到近乎粗糙的名片,内心湧動着複雜的情緒。
十多年的導演生涯,從最初的默默無聞到如今的行業地位,他曾經面對過無數困難,資金短缺、演員罷工、投資方幹涉。
但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的經曆,這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這種完全無視規則的行爲方式。
在他們這個精英階層的圈子裏,沖突通常以更加隐晦的方式進行,通過合同條款、媒體輿論、行業孤立,而非直接的人身威脅。
黎導一直以爲自己理解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卻在今天才意識到,在他熟悉的表面規則之下,還存在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遊戲法則。
他拿起那張名片,手指輕輕觸摸着上面凸起的字迹。
這張小小的卡片,象征着一個他從未真正接觸過的世界,一個更加赤裸直接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社會地位、專業聲譽、人脈關系,這些他賴以生存的資本,不過是浮在水面的泡沫,經不起一陣風吹。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疲憊籠罩了他。
他知道自己别無選擇,不是因爲害怕死亡,而是因爲他還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他的家人、他的事業、他即将完成的新片。
這些看似是他的依靠,卻在今天成爲了他的弱點,讓他不得不向一個“小混混”低頭。
最諷刺的是,劉蘊的角色更換本身并非他的決定,而是來自投資方的壓力。
而現在,他卻要爲這個并非出自己意願的決定承擔後果。
黎導深深地歎了口氣,将名片收進抽屜,然後拿起電話,準備打給制片人,告訴他關于女二号的“新決定”。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劉蘊正獨自坐在化妝間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劇本的邊緣。
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内的寂靜,屏幕上顯示的是她經紀人的名字。
這通電話持續了不到三分鍾,但足以讓她震驚!
黎導親自打來電話,《虛度》的女二号角色仍然屬于她,沒有任何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