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的手機剛剛挂斷，是第三個電話了。

從半小時前開始，各種消息就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洗浴中心出事了，有人開槍，阿龍死了，狄浩跑了。

“怎麽會搞成這樣？”麻子終于開口了，聲音裏帶着疲憊。

老五點燃了那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我也想知道。”

麻子今天下午才到南城，本來打算明天去見見狄浩，看看狄明這個弟弟現在過得怎麽樣。

結果一到老五公司，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你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麻子坐直了身體。

老五把煙放在煙灰缸上，開始講述。

從狄浩去香江出差說起，阿龍趁機對他的手下動手，錢彥彬失蹤，小闆凳和哈兒進醫院，公司法人被轉讓，一直到今晚的洗浴中心談判。

“阿龍這個人我知道，老鬼手下的人，有些手段但不算頂尖。”老五彈了彈煙灰，“他看不上狄浩賺錢太快，想分一杯羹。這種事情在道上很常見，通常都是談判解決，最多動動拳頭。誰能想到狄浩會帶槍去？”

麻子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狄明，想起了當年和狄明、朗安一起出來混的日子。

狄明做事穩重，從來不會這麽沖動。

他的弟弟怎麽會變成這樣？

“現場的情況呢？”麻子問道。

“已經控制住了。”老五的語氣很平靜，但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服務員被吓壞了，現在在我的人那裏。阿龍的那幾個手下也都控制了，他們暫時不敢亂說話。”

“執法隊那邊呢？”

“我第一時間聯系了，他們會晚一點到現場。”老五掐滅了煙頭，“現在消息還沒有擴散開，隻有道上一些人知道。”

麻子點點頭。

老五現在在南城的地位确實不一般，這種突發事件都能在短時間内控制住。

想當年楊鳴在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麻子問道：“鳴哥不是說讓你不要管狄浩的事嗎？”

老五重新點了根煙：“我是沒管，我就隻是讓道上的兄弟留意他的行蹤。再說……”

他停頓了一下。

“再說什麽？”

“狄浩終歸是狄明的弟弟。”老五的聲音變得很輕，“我不能看着狄明的弟弟真的完蛋。”

麻子聽到這話，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這就是他們這些人的原則，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即使那個兄弟已經不在了。

“現在狄浩人在哪裏？”

“不知道，應該是跑了。”老五看了看手表，“事發到現在也就一個多小時。他跑不了多遠。”

“你派人去找了？”

“找了，但不是大張旗鼓地找。”老五解釋道，“我讓幾個可靠的兄弟開車出城看看，主要是幾條國道路口。如果他真的要跑路，肯定會選擇國道。”

麻子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街道上車流如織，每一輛車裏都可能坐着狄浩。

這個年輕人現在應該很絕望吧，開槍殺了人，前途盡毀，無處可逃。

“你覺得他爲什麽要這麽做？”麻子問道。

“年輕，沒經驗，被逼急了。”老五的回答很簡單，“狄浩這一年混得确實不錯，賺了不少錢，但他畢竟隻是個新手。面對阿龍這種老油條的算計，還是嫩了點。”

麻子想起了楊鳴的話：“你和你哥不一樣，做人做事要知道量力而行。”

現在看來，楊鳴的擔心是對的。

狄浩确實和狄明不一樣，狄明跟着楊鳴多年，見過大場面，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

而狄浩隻是一個想要證明自己的年輕人，缺乏足夠的經驗和智慧。

“不管怎麽樣，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他。”麻子轉身看着老五。

老五點點頭：“你放心……”

兩個人都沒有把話說完，但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麽。

狄浩現在的狀态很危險，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

……

西環高速服務區外的一片樹林裏，狄浩坐在大衆車的駕駛座上，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已經在這裏停了二十多分鍾了。

從洗浴中心出來後，他開車一路狂奔，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

恐懼和後悔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讓他無法思考。

直到油表燈亮起，他才在這個服務區停下來。

加油的時候，他看到自己在後視鏡裏的樣子。

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就像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阿龍死了。

這個念頭一直在他腦海裏打轉。

他親手殺了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雖然阿龍不是什麽好人，但他畢竟是一條生命。

更重要的是，他的人生也完了。

開槍殺人，是死罪。

何況他是主動帶槍去的。

他想起了哥哥狄明。

如果狄明還活着，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說什麽？

會失望嗎？

會覺得這個弟弟給他丢臉了嗎？

他本來想要追随哥哥的足迹，想要在這個世界裏闖出一番天地。

結果出師未捷身先死，才一年多就走到了絕路。

狄浩看了看副駕駛座上的黑星手槍。

槍裏還有子彈，隻要扣動扳機，一切就都結束了。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總比被抓住後判死刑要好。

他伸手去拿槍，金屬的冰冷讓他的手指顫抖。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狄浩看了看屏幕，是個陌生号碼。

這種時候誰會給他打電話？

執法隊？

阿龍的手下？

還是别的什麽人？

他猶豫了一下，挂斷了電話。

很快，電話又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号碼。

狄浩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也許是錯誤的決定，但他還是接了。

“你現在人在什麽地方？”

電話那頭傳來了老五的聲音，沉穩中帶着一絲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