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錢打發我?”何滔遠的聲音有些低。
“你剛出來,肯定需要錢。”王小芸說,“五十萬不多,但夠你安頓下來了。你可以找個工作,租個房子,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何滔遠冷笑了一聲,“你讓我拿着這五十萬,滾得遠遠的,别再出現。是不是?”
王小芸沒說話。
“你他媽把我當什麽了?”何滔遠的聲音大了起來,“我是你前夫,不是你家門口的乞丐!”
“你小聲點。”王小芸皺着眉頭。
“爲什麽要小聲?”何滔遠盯着她,“你怕什麽?怕别人知道你前夫出獄了?怕别人知道你抛棄了一個爲你老公頂罪的男人?”
“何滔遠!”王小芸深吸了一口氣,“你聽我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鬧也沒用。我現在是楊傑潮的妻子,子軒是他的兒子。這是事實。”
“是他搶走的。”
“沒有人搶。”王小芸說,“是你自己放棄的。”
“放棄?”何滔遠的手攥成了拳頭,“我是爲了楊傑潮進去的!我是爲了兄弟義氣!”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王小芸看着他,聲音很冷,“當初你答應頂罪的時候,有人逼你嗎?有人拿槍指着你嗎?沒有。是你自己答應的。”
“因爲他是我兄弟!”
“所以呢?”王小芸提高了聲音,“所以你就可以把我和兒子扔下?你進去的時候,子軒才三歲。三歲!他每天晚上哭着找爸爸,我要怎麽跟他解釋?”
何滔遠沒說話。
“你知道那些年我是怎麽過的嗎?”王小芸的眼眶有些紅,“一個女人帶着一個孩子,房租要交,學費要交,生病了要看醫生。我每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回家做飯,哄他睡覺。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是我一個人撐下來的。”
“楊傑潮不是承諾會照顧你們嗎?”
“照顧?”王小芸笑了,“頭兩年他确實給過錢。但是你知道他怎麽給的嗎?每次都是讓手下送來,像施舍一樣。我去找他,他說很忙。我打電話,他說在開會。”
何滔遠看着她。
“第三年,”王小芸繼續說,“他給的錢越來越少。我問他,他說公司資金緊張。”
“所以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不是這樣的。”王小芸搖頭,“是他主動來找我。說他一直在關心我和子軒,說他愧疚。那段時間子軒生病住院,我身上隻有幾千塊錢。是他幫我墊的醫藥費,十幾萬。”
何滔遠握緊了拳頭。
“後來他經常來看我們。給子軒買玩具,帶我們出去玩。子軒很喜歡他。”王小芸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也累了。真的累了。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太累了。”
“所以你就忘了我?”
“我沒有忘。”王小芸看着他,“但是我要爲子軒考慮。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需要一個父親。我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
“我才是他父親。”
“你是。”王小芸說,“但是這七年,是楊傑潮陪着他長大的。他教子軒寫字,教他騎車,陪他踢球。你呢?你在監獄裏!”
何滔遠沒說話。
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
王小芸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裏恨。但是你想過沒有,當初你決定頂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和子軒?你隻想着兄弟義氣,想着爲楊傑潮犧牲。但是我們呢?我們怎麽辦?”
“我……”
“你以爲你是爲了我們好。”王小芸打斷他,“但其實你隻是爲了你自己的義氣。你根本沒想過,這七年我們要怎麽過。”
何滔遠低下頭。
“所以,”王小芸推了推桌上的銀行卡,“拿着這筆錢,離開杭城。去别的地方,重新開始。這對大家都好。”
何滔遠擡起頭,看着那張銀行卡。
然後他伸手拿起卡,用力一扔。
卡飛出去,撞在牆上,掉在地上。
“你覺得我會要這個?”何滔遠站起身,“五十萬?你當我是什麽?叫花子?”
“阿遠……”
“你說得對。”何滔遠看着她,“我确實沒想過你們。我隻想着兄弟義氣。但是我他媽怎麽也沒想到,我出來以後,我老婆成了别人的老婆,我兒子成了别人的兒子!”
王小芸沒說話。
“你問我對你還有沒有感情?”何滔遠的眼睛有些紅,“有。我在裏面每天都想你。想你,想兒子。但是現在,我不知道了。”
“阿遠……”
“你走吧。”何滔遠轉過身,看着窗外的湖面,“我不會要你的錢。我也不會離開杭城。”
“你……”
“我說了,你走吧。”
王小芸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拿起包,彎腰撿起地上的銀行卡,轉身走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何滔遠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