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寶馬開進一個小區。
商務車沒有跟進去,停在小區門口馬路對面。
劉志學讓一個手下進去,過了一會對方回來。
“幾号樓?”
“三号樓。”
劉志學點了點頭:“先去吃飯,晚上再過來。”
商務車調頭,開走了。
……
向陽小區,三号樓,六樓。
這是趙興一個朋友的房子,朋友常年在外地,這套房子基本上空着,鑰匙給了他,說有需要可以住。
趙興以前從來沒用過,今天實在是不敢回别墅了。
那幾個人知道他住哪兒,萬一晚上再來,他根本沒法防。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很簡單。
趙興坐在床邊,脫了鞋,躺下。
他盯着天花闆,腦子裏亂糟糟的。
今天發生的事,像是一場噩夢。
他在紹城混了十幾年,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被人打了,還要簽諒解書,還要轉讓債權。
最可恨的是,那把槍居然是假的!
他被一把假槍吓成那樣。
趙興越想越氣。
但轉念一想,如果不答應,那幾個人會怎麽做?
他想起劉志學的眼神,想起那幾個人的樣子。
那不是普通的混混,那是真正的狠人。
可是,就這麽答應了,他以後在紹城還怎麽混?
債權轉讓就算了,那本來就是死賬,拿不拿得回來還不一定。
但諒解書,那可是另外一回事。
對方把他打成這樣,他要是簽了諒解書,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不行。
不能簽。
大不了,躲一陣子,先拖着再說。
趙興打定主意,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睡不着。
腦子裏一直想着那把槍,想着劉志學的眼神,想着今天的羞辱。
越想越睡不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有些困了。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睡了過去。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癢。
很輕微的癢,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鼻尖上拂過。
他想撓一下,但手太重,擡不起來。
那個癢越來越明顯。
趙興皺着眉,勉強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一張臉。
劉志學的臉!
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距離。
劉志學坐在床邊,手裏拿着一根孔雀毛,正在他鼻尖上輕輕撥動。
趙興整個人僵住了。
他以爲自己在做夢。
但下一秒,房間的燈亮了。
刺眼的燈光讓趙興眯了眯眼睛。
等他适應了光線,才看清楚,房間裏不止劉志學一個人。
白天那幾個人,全都在。
他們站在房間裏,有的靠着牆,有的站在門口,表情都很平靜,像是已經站了很久。
趙興的後背一下子就濕了。
“趙老闆,睡得真香啊。”劉志學笑着說,把手裏的孔雀毛在趙興眼前晃了晃,“你知道我在這兒站了多久嗎?”
趙興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十分鍾。”劉志學說,“我就站在你床邊,看着你睡覺。你翻身的時候,我還以爲你要醒了,結果你又睡着了。”
趙興的喉嚨發幹。
“趙老闆,”劉志學站起來,俯視着他,“你放着好好的大别墅不住,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趙興臉色發白,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劉志學說,“你覺得,躲一陣子,事情就能過去了?”
他頓了頓,笑了。
“可是趙老闆,你有沒有想過,你能躲到哪裏去?”
趙興的手抓着床單,手心全是汗。
劉志學說:“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更何況,你覺得我們找不到你?”
他轉身,在房間裏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
“我來,是通知你一聲。”劉志學的聲音變冷了,“明天,債權轉讓協議和諒解書,必須辦好。”
趙興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如果辦不好,”劉志學看着他,語氣平靜得可怕,“趙老闆,你不會想每天晚上都睜着眼睛吧?”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劉志學轉身往外走,其他幾個人也跟着他。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志學停下,把手裏的孔雀毛插回到玄關那個花瓶裏。
花瓶裏全都是孔雀毛,五顔六色,很漂亮。
他剛才那根,就是從這裏拿的。
門開了,幾個人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裏,卻像一聲悶雷。
趙興坐在床上,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跳下床,沖到門口。
他拉開門,探出頭,往走廊兩邊看。
空蕩蕩的。
沒有人。
趙興關上門,靠着門闆,慢慢滑坐在地上。
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