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沒說話,認真聽着。
“有一次,我家裏裝修,他知道了,主動說認識一個設計師,可以幫忙介紹。我當時覺得他是好意,就答應了。結果設計師來了,做得确實不錯,而且堅決不收錢,說是大家都是朋友。”
趙老頓了頓。
“後來逢年過節,他還是會來,每次都帶點東西,茶葉、特産、工藝品。我當時想,這人不錯,懂分寸,不送貴重的,隻是表達心意。”
“後來呢?”楊鳴問。
“大概過了兩年,他突然來找我,說他有個地産項目,需要一塊地。他拿了很厚一疊材料,說項目對地方經濟有多大貢獻,能帶動多少就業,能增加多少稅收。”
楊鳴明白了。
“他終于露出目的了。”
趙老點頭:“那塊地在市中心,很值錢,但按規定是不能批給他的。他知道這一點,所以前兩年一直在鋪墊,讓我覺得他是個懂分寸、不貪心的人。等關系到位了,再提要求。”
“您當時怎麽處理的?”
“我拒絕了。”趙老說,“我跟他說,這塊地按規定不能批,我幫不了。他當時臉色就變了,但還是客氣地說理解,然後就走了。”
“後來呢?”
“後來,他再也沒來過。”趙老笑了笑,“那些茶葉、字畫、設計費,都成了沉沒成本。”
楊鳴沉默了。
趙老繼續說:“他從一開始就有目的。那些好,都是鋪墊。他在等一個合适的時機,等我對他放松警惕,等我覺得欠他人情,然後提出要求。”
他看着楊鳴。
“你現在遇到的,可能也是這種情況。”
楊鳴點點頭。
“我也這麽懷疑。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
“不着急。”趙老說,“他一定會露出來的。這種人,前期鋪墊得越多,後期的要求就越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趙老頓了頓:“而且你要做好準備,以防他要的太多。”
楊鳴知道嶽父說得對。
劉特作這幾個月的所作所爲,表面上都是好意,但實際上都在給他挖坑。
等坑挖得夠深,他就會提出真正的要求。
到那時,楊鳴很難拒絕,或者說無法拒絕。
趙老看着他,慢慢說:“《道德經》裏有句話,‘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楊鳴擡頭看着他。
“想要從别人那裏拿走什麽,就要先給他什麽。”趙老說,“你這個朋友,應該深谙此道。”
楊鳴點點頭,沒說話。
趙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就說明你還有主動權。接下來,就看你怎麽應對了。”
“您有什麽建議嗎?”
“兩個辦法。第一,提前還清他的好處。把借的錢還了,把他的投資稀釋掉,斷掉他的籌碼。”
“但這樣可能會兩敗俱傷。”楊鳴說。
“對。所以還有第二個辦法。”
“什麽辦法?”
“順着他。等他暴露自己的目的,然後再想辦法化解。”
楊鳴想了想。
“您覺得哪個辦法更好?”
趙老笑了笑。
“這要看你自己的判斷。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沒有标準答案。”
他放下茶杯。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
“什麽?”
“無論你選哪個辦法,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種人,一旦翻臉,手段不會太幹淨。”
楊鳴點點頭。
“我明白。”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窗外是中環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茶室裏還是那麽安靜,茶香缭繞,偶爾傳來幾句粵語交談。
過了一會兒,趙老起身。
“時間不早了,回去吧。華玲還在家裏等着。”
“好。”
楊鳴也站起來,兩人一起走出茶室。
外面陽光刺眼,楊鳴戴上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