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鳴看着桌上的菜,沒動。
他不餓,或者說太緊張了,根本吃不下。
他想着等會要說什麽,又怕說錯話,腦子裏亂成一團。
楊鳴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向他。
“你怎麽不吃?”
阿鳴一愣,趕緊坐直身子:“鳴哥……我……”
楊鳴笑了笑:“先吃飽。吃飽一會我還有事情要和你談。”
阿鳴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燒賣。
他咬了一口,沒什麽味道。
嘴裏嚼着,但根本不知道在嚼什麽。
他看了眼楊鳴,對方正在喝茶,神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麽。
阿鳴又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他實在吃不下。
……
吃完飯,三人離開餐廳。
車開了十幾分鍾,停在旺角一棟舊樓下。
彌敦道旁邊的小巷,樓齡三十多年,外牆斑駁,空調外機挂得歪歪扭扭。
劉志學帶路,上了樓。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上挂着牌子:黑底金字,寫着“衆興公司”。
推門進去,裏面四十多平,還能聞到油漆味。
辦公桌、沙發、文件櫃都是新的,牆上挂了幾幅字畫,看着像是爲了撐場面。
楊鳴進了裏間的辦公室。
阿鳴跟進去,劉志學關上門,出去了。
……
辦公室裏隻剩他們兩個。
阿鳴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坐哪。
楊鳴坐在辦公桌後面,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阿鳴坐下,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楊鳴看着他,沒說話。
阿鳴被看得不自在,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楊鳴開口了。
他說了很多。
阿鳴聽着,一開始還能跟上,後來腦子就跟不上了。
他隻記住了幾個詞:公司、股份、簽字、配合。
他不太懂,但他知道這很重要。
楊鳴說得很慢,很清楚,偶爾停下來,問他:“明白嗎?”
阿鳴點頭。
其實他不太明白,但他不敢說。
楊鳴又說了一會,最後問他:“你願意嗎?”
阿鳴愣了兩秒,點頭:“願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麽,但他知道,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
幾個小時後,辦公室裏隻剩阿鳴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盯着對面的牆,眼神有些渙散。
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對話,但很多内容已經模糊了。
他隻記得楊鳴說的最後一句話:“你家裏人,我會安排。”
家裏人。
外婆。
他想起外婆。
七十多歲了,腿腳不好,一個人住在南城老城區的筒子樓裏。
他想讓外婆過得好一點,想讓她搬出筒子樓,住個有電梯的房子。
但他沒本事,沒錢,隻能在道上混,今天有飯吃明天沒飯吃。
現在,楊鳴說會安排。
他不知道楊鳴會怎麽安排,但他信。
劉志學推門進來。
阿鳴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劉志學走到沙發對面坐下,點了根煙:“想什麽呢?”
阿鳴搖頭:“沒什麽。”
劉志學沒說話,抽着煙。
阿鳴坐了一會,突然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走到劉志學面前,停了兩秒,然後跪下了。
劉志學愣住。
煙夾在手裏,沒動,看着他。
阿鳴跪得很直,雙手撐在地上,頭低着。
“你這是幹什麽?”劉志學皺眉,伸手去扶他。
阿鳴不起來,擡頭看着他:“志哥,你答應我一件事。”
劉志學看着他,沒說話。
阿鳴的眼眶有點紅:“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劉志學歎了口氣,把煙掐了:“你說。”
阿鳴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我外婆就我一個親人。我要是……我要是不在了,她就沒人管了。”
他停了停,看着劉志學:“志哥,你能不能,每個月幫我去看看她?就看看她,給她帶點東西,跟她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