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一輛灰色本田開進油麻地停車場大廈。
車很普通,香江滿街都是。
駕駛座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肩寬,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開得不快,進入停車場後在一樓轉了一圈,然後上到二樓,又轉了一圈。
最後,車停在二樓東南角的一個位置。
那裏靠着牆,光線昏暗,攝像頭拍不到。
男人熄火,從副駕駛拿過一個黑色帆布包,拉開拉鏈。
裏面是幾個金屬零件。
他動作很熟練,拿出零件,開始組裝。
槍管、彈匣、擊錘、握把,十幾秒就裝好了。
一把格洛克17,九毫米口徑。
他檢查了一下彈匣,裝滿了,十七發子彈。
然後他把槍放在大腿上,看了看手表。
9:47。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前方的出入口。
右手搭在槍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槍身。
一下,兩下,三下……
停車場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他在等。
……
油麻地彌敦道旁,一棟老住宅樓,七樓。
這是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五十多平米,裝修簡單但溫馨。
客廳牆上挂着一張結婚照,照片裏是一對年輕夫妻,三十歲左右,笑得很燦爛。
女的穿白色婚紗,男的穿黑色西裝,背景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照片下面的櫃子上擺着幾個相框,都是他們的合影。
海灘、山頂、迪士尼樂園,看得出來很恩愛。
沙發上有個靠枕,繡着“家”字。
茶幾上放着兩個杯子,還有半盒餅幹。
一切都很正常,像普通的香江家庭。
衛生間的門關着。
門縫裏,有水滲出來。
流水聲響了很久,然後停了。
門打開,一個男人走出來。
他很高,一米八五左右,瘦削,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褲。
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冷漠。
他回頭看了一眼衛生間。
地上全是血。
鮮紅的,順着地磚的縫隙往外流,已經漫到了門口。
牆上也濺了一些,像潑灑的紅色顔料。
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血泊裏,泛起小小的漣漪。
男人關上門。
他走到客廳,目光掃過牆上的結婚照,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
他走到陽台,拉開窗簾。
對面就是油麻地停車場大廈,距離不到兩百米。
他彎腰,從地上拿起一個長條形的黑色箱子,打開。
裏面是一把狙擊步槍。
雷明頓M700,7.62毫米口徑,配備高倍瞄準鏡。
他把槍架在窗台上,調整角度,然後趴下,眼睛貼近瞄準鏡。
鏡頭裏,停車場大廈的入口清晰可見。
昏黃的燈光,空蕩蕩的車道,幾輛停着的車。
他微調了一下槍口,把準星對準入口處。
然後他看了看手表。
9:52。
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慢。
這是職業訓練的結果。
在扣動扳機前,心跳要降到每分鍾五十次以下,呼吸要完全控制。
他在等。
……
晚上十點零五分,兩輛黑色商務車開進停車場大廈。
車燈在黑暗中很顯眼。
第一輛車開得不快,穩穩當當,進入大樓後往裏開,在靠近電梯的位置停下。
第二輛車跟在後面,停在第一輛車旁邊。
引擎熄火。
停車場裏又安靜下來。
幾秒鍾後,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個高個子,三十多歲,一米八五左右,穿黑色夾克。
他下車後沒有馬上走開,而是站在車門邊,目光掃視四周。
然後他側過身,擋在車門口。
楊鳴從車裏下來。
他穿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起,神情平靜。
下車後他站直身體,整了整衣領。